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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群英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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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第379章 三秋重返,南山驚易貌;舊誓成空,寒言碎初心。

殘陽如血,潑灑在內城硃紅的宮門上,將原本莊重的硃紅浸成了近乎凝固的暗血色。兩丈高的夯土城牆外裹著青灰色陶磚,磚縫裡嵌著經年的青苔與風霜,四角烽燧上,繡著熊首圖騰的玄色大旗被朔風扯得獵獵作響。身著玄色札甲的衛兵持戈肅立,眼神銳利如鷹隼,冷冽地掃過每一個進出城門的人。

桑小勇的身影從外城熙攘的人流裡擠出來,像一滴濃墨猝然落進清水。粗獷的山野氣息與周遭的市井煙火格格不入,瞬間成了全場最扎眼的存在。

他釘在原地,望著眼前拔地而起的巍峨城牆與厚重宮門,瞳孔微微震顫。

怎麼會…… 三族聯盟竟發展得如此之快?我不過離開三年,這裡早已天翻地覆。不僅築起了堅城,連內城都修得這般氣派,竟有了幾分宮闕的模樣。

三年前他走時,這裡還只是一圈歪歪扭扭的木柵欄,風一吹就吱呀作響。內城不過幾間夯土築成的議事屋,牆皮還在往下掉土。阿蠻摸著粗糙的木柵欄,眼睛亮得像星星:“等咱們攢夠了力氣,就把它換成土牆,再也不讓野獸和洪水闖進來”;蘆生蹲在泥地上,用樹枝畫著歪歪扭扭的圖紙,說要在旁邊蓋三間大糧倉,讓所有人冬天都能吃飽飯。

可如今,木柵欄變成了丈高的磚城,議事屋變成了硃紅宮門,連城門都換成了包著厚銅皮的實木門,推起來想必會發出沉悶的轟鳴。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以為是長途跋涉產生了幻覺。可耳邊此起彼伏的叫賣聲、遠處工坊飄來的煙火氣、腳下平整堅硬的青石板路,每一樣都真實得令人心悸。他甩了甩頭,將滿腦子的紛亂疑惑強行壓下:先不管這些,找到阿蠻和蘆生,一切自然就清楚了。

他絲毫沒察覺自己的衣著在旁人眼中有多怪異,抬腳便朝著內城宮門走去。

他未戴巾幘,只用一根磨得發亮的鹿皮繩將長髮鬆鬆束在腦後,幾縷被風扯亂的黑髮垂在額前,沾著雲頭落下時帶的塵土,透著未經雕琢的山野粗糲。身上那件原色粗麻布短褐,還是三年前離開南山時穿的,衣長僅及膝蓋,袖口和下襬用粗麻線草草縫綴,沒有半分紋飾。左肩那塊深褐色的麻布補丁,是當年劈山疏水時被尖利山石劃破的,針腳還是阿蠻幫他縫的。下裝是同色粗麻布做的犢鼻褌,外面裹著半截麻布綁腿,腳上一雙獸皮短靴,靴底沾滿了山野的泥土。腰間只繫著一根粗麻繩,左邊用油布緊緊裹著炎黃二帝親贈的墨玉璧與百草圖譜,右邊懸著那柄破虜唐刀 —— 玄黑刀鞘素淨無華,唯有靠近刀柄處,鎏金的 “破虜” 二字在殘陽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身材魁梧挺拔,肩寬背厚,是常年征戰與勞作練就的結實筋骨;眼神清澈堅定,藏著上古先民的質樸與墨者的沉靜,與周圍百姓或麻木或諂媚的神色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站住!”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炸響。兩名衛兵立刻從兩側撲出,長戈橫陳,死死攔住了他的去路。戈尖冰冷的金屬直指他的胸口,距離粗麻布不過一寸之遙。

衛兵們的眼神裡淬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戒備,像看什麼汙穢的畜生。其中一個年輕衛兵甚至用戈尖挑了挑他的短褐下襬,臉上露出嫌惡的神情:“哪裡來的野人,也敢往內城闖?”

一個滿臉橫肉、左臉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衛隊長踱了過來。他身上的甲冑比普通衛兵精緻得多,胸前護著一塊鋥亮的青銅護心鏡,走動時發出沉悶的碰撞聲。他雙手抱胸,上下打量著桑小勇,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唾沫星子濺到了桑小勇的臉上。

桑小勇心頭猛地一跳 —— 這些人,竟然已經用上了青銅兵器?驚喜與困惑像兩股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公卿大夫居住的內城!是君子所居之地!豈是你這種粗鄙野人能踏足的?”

衛隊長的聲音洪亮刺耳,引得周圍百姓紛紛圍攏過來,轉眼便圍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圈。幾個剛才還在城門附近擺攤的小販,嚇得趕緊收拾東西,遠遠躲了開去。

“按《周禮?王制》,庶人徒行,不得乘車;庶人衣褐,不得衣絲;庶人持耒,不得持刃!” 衛隊長用戈尖重重戳了戳桑小勇腰間的破虜刀,每說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你看看你自己!粗麻短褐,不巾不幘,連最基本的禮儀都不懂,本就有失體統!竟敢私帶利刃,這是謀逆大罪!按律當斬!”

桑小勇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眉頭緊緊擰成了疙瘩。戈尖的冰冷透過粗麻布滲進來,刺得他皮膚髮緊,周圍百姓投來的目光裡,滿是恐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可他腦子裡嗡嗡作響,那些陌生的詞彙像冰雹一樣砸下來,砸得他頭暈目眩。

周禮?那是什麼東西?三年前根本沒有這些!至少要等周武王滅商之後才會有周禮,可我剛從炎黃部落回來,距離周王朝還有整整幾百年!

庶人?野人?我和阿蠻、蘆生、魚公他們一起劈山疏水,一起在洪水裡築壩,一起在篝火前歃血為盟。當年我們說好,三族之人皆為手足,不分高低貴賤。首領和長老穿一樣的粗麻布,吃一樣的粟米飯,議事堂的柴門永遠敞開,哪怕是衣衫襤褸的乞丐,也能進去說上一句自己的想法。

他還記得,三年前有個從北邊逃難來的老人,衣衫襤褸,渾身是傷,跌跌撞撞走進了議事堂。阿蠻親自給他端來熱水,蘆生蹲在地上給他包紮傷口,魚公把自己僅有的半袋乾糧分給了他。大家圍坐在篝火旁,聽老人講北邊的災情,一起商量著怎麼安置逃難的族人。

那時候,哪裡有什麼 “庶人不得入內” 的規矩?哪裡有什麼 “君子” 與 “野人” 的天壤之別?

才三年而已。不過短短三年,怎麼就變成了這樣?難道我走之後,有人篡改了盟誓?有人奪走了三族的權力?阿蠻和蘆生,他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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