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作為軍人，他不能這麼草率。
「小沈，你說的有道理，展示是必須的，威懾也是必須的，但不是現在。」
沈飛看著他。
周政易繼續說道：「這種事情，需要上面決定，首長們要商議，要權衡，要選擇最合適的時機和方式，不是我們在這兒一拍腦袋就能定的。」
「所以現在，還是要儘量控制訊息。」
沈飛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我理解。」
他理解周政易的顧慮，理解軍方的程序，也理解國家在面對如此重大的技術突破時該有的謹慎。
畢竟這不是一臺新手機，不是一款新軟體，甚至不只是一架新飛機。
白帝戰機是可以改寫戰爭規則的東西。
它的出現，足以讓所有現有的防空體系失效，足以讓所有潛在的對手夜不能寐。
足以讓整個世界的軍事平衡在一天之內發生傾斜。
這樣的東西，確實不該草率地亮相。
看到沈飛沒有多說什麼，周政易居然大鬆了口氣。
他轉向身邊的秘書，嚴肅道：「立刻聯絡平臺，讓他們關掉那個直播。」
秘書點了點頭，轉身去打電話。
……
抖海總部，高階副總裁辦公室。
張蔚然正在審閱一份文件，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一跳。
網信辦。
要知道他們這種網際網路企業，最害怕的就是網信那邊的電話。
他接起來，聲音沉穩，「你好，我是張蔚然。」
「我是網信辦值班室，有一個緊急情況需要你們立刻處理。」
張蔚然放下手中的筆，「領導您請講。」
「一個叫『錘哥打假』的主播，正在直播一架戰鬥機起飛的畫面，直播間線上人數已經突破九十萬，需要立刻關停。」
張蔚然愣了一下。
錘哥？
戰鬥機？
他快速在電腦上敲了幾下，調出後臺資料。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那個直播間，線上人數九十七萬，熱度斷層第一。
評論區每分鐘重新整理上千條，根本看不清。
「張總？」電話那頭的聲音催促道，「這個直播間你們必須立刻關停，這是軍方直接下達的指令，涉及國家安全。」
張蔚然深吸一口氣。
「明白領導，這就去辦！」
面對這個回他，電話那頭有些不悅，「相關指令二十分鐘前就已經發出了，為什麼還需要提醒，難道你們沒有收到？」
張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下午？
不是，
他沒有收到任何關於這件事的通知啊！
張蔚然感覺後背都有點發涼。
「我馬上核實領導！」
「不用核實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再次冷了下來，「直播間現在還在開著，九十七萬人看著，這就是你們對軍方指令的態度？」
張蔚然的額頭開始冒汗，「我保證，這中間一定有誤會。」
「誤會？」對方打斷他，「張總，我現在正式通知你，這件事需要約談，明天上午九點，網信辦，你親自來。」
「另外，軍方的人已經在路上了，他們會直接接管你們的直播伺服器，配合他們，不要有任何拖延。」
電話結束通話。
張蔚然握著手機，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接管直播伺服器？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件事的嚴重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他猛地推開門，大步朝直播板塊的辦公區域走去。
身後幾個助理小跑著跟上，大氣都不敢出。
此時，直播板塊的辦公區域，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員工正盯著螢幕，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叫劉偉，今年二十八歲，在抖海乾了五年，負責戶外板塊的直播業務和流量監控。
此刻他面前的螢幕上，一個直播間正瘋狂刷屏。
【錘哥被困戰鬥機了，全程直播！】
線上人數：87萬。
點贊萬。
評論區每秒鐘重新整理幾百條，根本看不清。
劉偉的眼睛都在發光，聲音裡全是興奮。
「我操。」
「我操我操我操……」
這個直播間是他今天下午發現的。
一開始他以為又是那種博眼球的劇本。
現在的戶外主播什麼幹不出來？
有的說自己在野外遇到野人，有的說自己在廢棄工廠發現寶藏，全他媽是演的。
這個錘哥，估計也是演的。
什麼被困戰鬥機，什麼七代機，什麼垂直起飛。
特效做得挺逼真，劇本寫得挺唬人。
但熱度是真的高啊！
從下午到現在，這個直播間的資料一路狂飆，從幾千人漲到幾萬人，再從幾萬人漲到幾十萬人。
現在八十七萬了。
馬上破百萬。
真正的百萬實時線上人數啊。
那可不是某魚、某牙虛假的千萬熱度可以相提並論的。
劉偉幹直播板塊五年，見過火的，沒見過這麼火的。
而且這熱度還在漲！
他已經能想像到明天開會的時候，領導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劉，幹得不錯，這個月獎金翻倍。」
至於那個軍方指令……
劉偉瞥了一眼桌上那個半小時前被壓到文件夾底下的通知。
是涉及國家安全，要求關停所有關於蓉城不明飛行物的直播。
他看了一眼，笑了一聲，然後就把文件夾合上了。
國家安全？
得了吧。
這幫主播為了流量，什麼牛逼不敢吹？
上次還有人說自己在喜馬拉雅山發現外星人基地呢，不也屁事沒有？
這種套路他見多了。
不搭理就完了。
再說了，關掉？
關掉幹嘛？
這熱度，關掉了就是跟錢過不去。
他盯著螢幕上還在瘋狂上漲的線上人數，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九十二萬。
九十三萬。
九十五萬。
馬上就要破百萬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劉偉頭也沒回，「什麼事？沒看我正忙著嗎？」
「劉偉！」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冷得像冰窖裡撈出來的，「你確實很忙。」
劉偉愣了一下，轉過頭。
然後他的臉瞬間白了。
門口站著七八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西裝革履，臉色鐵青。
他們抖海集團高階副總裁，主管內容安全的張蔚然！
他身後站著幾個穿制服的。
不是集團內部的保安，是那種穿真正制服的人！
「蔚，蔚然總……」劉偉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張蔚然盯著劉偉，目光像刀子一樣，「下午軍方發來的那條指令，你收到了沒有？」
劉偉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張蔚然走到他桌前，翻開那個文件夾。
裡面那張通知，安靜地躺在那裡。
「看來你是收到了，為什麼不執行？」
劉偉的臉白得像紙，尷尬道：「蔚然總，我以為那是假的……」
「你以為？」
張蔚然差點要氣消了，直接把文件甩到了他的臉上，「我操你大爺啊，你以為？你以為軍方發的指令是假的？你連紅頭文件都不認識？」
「還他媽你以為？」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張蔚然毫不顧忌形象發飆。
這完全不怪他如此激動。
實在是這小子惹了天大的麻煩，先不說自己要被約談，搞不好都還要坐牢的！
劉偉的腿開始發抖，欲哭無淚道：「蔚然總，那個直播間太火了，我真就覺得只是普通的主播劇本……」
張蔚藍深吸一口氣，皮笑肉不笑，「你知道剛才誰給我打電話了嗎？」
劉偉不敢回答。
「網信辦！」
「連軍方待會兒都要過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們抖海，因為你的失職，可能要被問責，意味著我這個副總，要去寫檢查，意味著你要馬上給我滾蛋！」
張蔚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低比吼出來更讓人覺得可怕，
劉偉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門外，幾個穿制服的人已經走了進來，徑直走向控制檯。
「直播關了。」
為首的人說。
五秒秒後。
那個線上人數九十八萬的直播間，突然黑屏。
螢幕上只剩一行字。
【直播已結束】
評論區瞬間炸了。
「？？？？」
「怎麼回事？」
「我剛進來就沒了？」
「錘哥呢？錘哥還在天上嗎？」
但沒有人回答他們。
因為直播已經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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