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峰，沈飛之前的本科導師。
那會兒人家就已經是傑青了，
衝擊長江學者之後，便能摸到兩院院士的門檻。
這位大佬當時對沈飛也頗為關照。
沈飛被學校勸退，陸峰可沒少在校領導面前幫他說話。
最後也是好不容易讓學校鬆口，可以給沈飛一個機會。
不過為了全身心的去研究白帝，沈飛也就直接拒絕了。
雖說辜負了陸教授的一片好心，但這份情他一直記著。
宋思思的笑容這會兒僵了一下。
沈飛注意到了她的變化，眉頭皺起，問道：「陸教授難道沒評上？」
宋思思點頭說道：「嗯，你也知道陸教授在學校裡的人際關係並不好，他現在也是我的導師，我也挺為他感到惋惜的。」
陸峰的學術能力幾乎毋庸置疑，論文、專案、成果，哪一樣都不比別人差。」
不過沈飛也清楚，當時陸教授在學校裡便很不受待見。
學術圈裡的鬥爭其實也亂的很。
不管是爭職稱，還是搶專案，又或者是為了科研資金打破頭。
那都常見的很。
何況學校裡也分派系，
有一部分人從事的科研專案主張穩紮穩打，申請專案的時候喜歡挑風險低，容易出成功的方向。
這些人對於國家的主流發展就是偏向溫和。
人數也偏多。
而陸峰不管是為人還是科研都更為激進。
自然不討這群人的喜歡。
「那行，我這次過來就是想先看看陸教授，咱們到時候再聯絡。」
「好的學長。」
沈飛揮手告別，
沿著教學樓外的臺階一步步往上走。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遠處教室裡隱約傳來的講課聲。
來到三樓的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前，沈飛深吸了一口氣。
他能聽到裡面傳來的聲音。
有人在翻書，紙張沙沙作響，偶爾夾雜著一聲輕微的嘆息。
那聲音，他太熟悉了。
當初在學校時，每次來辦公室找陸教授，聽到的都是同樣的聲音。
那時候的翻書聲是急促充滿激情的，彷彿每一頁都能找到新的靈感。
而現在的翻書聲，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遲緩。
沈飛抬手，輕輕敲了三下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
沈飛推門而入。
本就不大的辦公室被書架和資料櫃擠得滿滿當當。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髮有些凌亂。
正低頭翻看一本厚厚的技術手冊。
「陸老師。」沈飛輕聲叫了一聲。
陸峰抬起頭，目光從鏡片後面投過來。
他先是一愣，幾秒鐘後眼睛猛地睜大。
「沈飛？」
陸峰繞過辦公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沈飛面前，雙手抓住沈飛的肩膀，上下打量了好幾遍。
「你小子啊，居然還知道回來看我？」看到曾經自己最喜歡的學生，陸峰心裡說不出的高興。
沈飛看著陸峰那張熟悉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陸教授老了。
幾年前他還沒這麼多白髮，眼神銳利得像鷹。
如今黯淡了許多。
「陸老師，我回來上學了。」沈飛笑著說。
「上學？」陸峰鬆開手，後退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沈飛，「什麼情況？」
「休學結束了，就回來了。」沈飛輕描淡寫地說道。
陸峰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突然笑了，「好，回來就好，之前你在學校硬是要搞什麼戰鬥機，最後連學都不上了。」
「現在能回來繼續上課，可算是想通了。」
「你這孩子人不錯，還聰明，要是真沒一個好的學歷以後在社會上可是混不下去的。」
陸峰說著，拍了拍沈飛的肩膀，眼神裡滿是欣慰。
沈飛聽著這些話，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他想起那時自己鐵了心要休學去搞白帝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輔導員勸他，同學笑他，甚至連家裡人都打電話來罵他。
只有陸峰沒有。
陸峰找他談了三次話。
第一次是勸他慎重，第二次是幫他分析可行性，第三次是問他生活上有沒有困難。
那時候沈飛手裡只有打工攢下的千把塊錢，連租修理廠的定金都不夠。
陸峰二話沒說，從自己的工資卡里轉給他五萬塊。
讓他別跟家裡人說，什麼時候有了再還。
沈飛當時想拒絕，陸峰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搞不出來，就當老師投資失敗了。」
後來，那五萬塊變成了十萬。
沈飛實在不好意思再要，陸峰卻說，「你一個學生，吃不好睡不好的，身體垮了還搞什麼飛機？」
硬是又塞給他五萬。
不僅如此，陸峰還專門聯絡了自己在老牌軍工企業工作的老同學，把人家淘汰下來的一批舊儀器、示波器、訊號發生器什麼的，讓沈飛開著一輛租來的麵包車去拉回來。
那些裝置雖然舊，但精度還在，給沈飛省了至少幾十萬的採購成本。
這一路上，要不是陸峰的幫助，白帝想要造出來，至少還要延長三四年的時間。
他和陸峰的關係不可謂是亦師亦友。
「來坐下說。「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陸峰給沈飛倒了杯水。
「這次既然回學校了，就好好上課。」
他喝了口茶，叮囑道：「去年國家已經造出了空天七代機，新聞上都報了，叫白帝速度能達到二十四馬赫！」
陸峰說著，眼睛裡亮起了光。
那是一名科研學者看到國家的科技在某個領域登頂時，發自內心的驕傲和自豪。
「二十四馬赫啊，沈飛。」他放下茶杯，雙手比劃了一下，「咱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速度，現在真被國家研發出來了。」
「這是什麼概念？這是材料學、熱力學、空氣動力學……所有學科的綜合突破！咱們國家，終於站在了世界最頂尖的位置！」
沈飛坐在對面，端著水杯，安靜地聽著。
「所以啊，你那個造飛機的想法，現在可以放下了。國家已經把最牛的戰鬥機造出來了，你也沒必要繼續吃力不討好。」
「而且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當初我支援你搞那個飛機，不是因為我覺得你真能搞出來，這東西太難了，不是一個年輕人能單槍匹馬完成的。」
「我支援你，是因為我覺得你研究這個課題的出發點是對的，你有這個天賦，有這個熱情，在這個領域鑽研下去，將來畢業了去到軍工企業，一定能有出息。」
「就算造不出來，你在過程中積累的經驗，學到的東西，也比那些只會考試的學生強一百倍。」
「可我沒想到你小子直接不上學了。」
陸峰說到這裡，苦笑了一下，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後怕。
「現在好了，國家把白帝造出來了，你也回來了。兩全其美。」
「所以，聽老師一句勸，好好把剩下的課上完，拿個畢業證，然後找個好單位。」
「以你的能力，再加上這你搗鼓飛機的這幾年經驗，至少你是真刀真槍幹過的，比那些紙上談兵的強太多了，軍工企業最喜歡你這種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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