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都抬起頭一臉好奇。
就在這時，
外面腳步聲響起。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她叫唐影，二十八歲。
穿著一件藏藍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
五官不算驚豔，但很耐看，眉眼間有一種沉靜的書卷氣。
「各位學弟學妹好，我叫唐影。」
「我也是陸老師的學生，算起來比沈飛同學大六屆吧。」
沈飛微微頷首，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姜曼霏眼睛亮了一下，站起來伸出手，「學姐好！」
石磊也是主動問好。
陸峰站在一旁，看著唐影和幾個人打招呼，心裡也頗為欣慰。
「唐影是我帶的學生裡，唯一一個留校的。」
陸峰語氣裡頗為驕傲，同時也愧疚，「當年她畢業的時候，成績很好，論文也優秀，留校是憑實力考進來的，後來嘛……」
見陸峰有些難說下去，唐影接過話，語氣很平淡，「後來因為我是陸老師的學生，被打壓了幾年。」
「直接被邊緣化了。」
「不過現在，」唐影笑了笑，「校長找我談話了，經過校黨委討論，決定讓我接替周明遠，擔任科研處副處長。」
實驗室裡安靜了一瞬。
姜曼霏的眼睛瞪得溜圓。
科研處副處長？
那個以前周明遠坐的位置，掌握著全校科研經費審批權的職位？
姜曼霏心裡異常羨慕，
唐影的人生就是她所追求的道路。
陸峰在旁邊補充道：「校長這次調動，一方面是賣沈飛一個面子，另一方面，也是想重新平衡學校裡的派系。」
「畢竟如今學校裡的格局今非昔比，以前校長也覺得我做的那些專案，浪費學校經費。」
「但現在我有了沈飛這個學生。」
「他得重新評價兩派的實力了。」
「加上這次周明遠差點毀了他的仕途，所以才把唐影安排到科研處，讓我們鷹派一系拿上些話語權。」
唐影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是陸峰帶出來的，天然就是一系的。
能力夠，資歷夠，又是女性，在行政系統裡有一定優勢。
沈飛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學姐，那你現在能做什麼？」
唐影的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
她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開啟來，推到沈飛面前。
「這是學校今年的科研經費分配方案。」
沈飛低頭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數字，各種類別專案和預算，看得人眼花繚亂。
唐影指著其中一欄，語氣專業清晰道：「我先給你們說一下學校科研經費的基本情況。」
「成大的年度科研經費總額，大概在十五億左右。來源主要有幾個渠道。」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省部級專案、企業橫向合作、以及國防科研專項。」
「其中，國防科研專項佔比大概百分之二十，也就是三億左右。」
「這三億裡面，有一部分是定向給特定團隊的，比如某些院士牽頭的專案，那些錢是固定的，動不了。」
「剩下的可支配部分，大概一個億左右，由學校科研處統籌分配。」
「分配的方式是每年兩次，各院系提交專案申請，科研處組織專家評審，按評審結果排序，從高分到低分依次撥款，直到經費分完為止。」
姜曼霏聽得認真，石磊雖然不太懂，但也瞪大了眼睛努力理解。
唐影翻到下一頁，上面是她手寫的一行字五千萬。
「外骨骼專案目前的預算，我已經看過了。」
「五百萬太少了，至少要翻十倍。」
她看著沈飛，語氣鄭重，「我查了學校的經費池子，目前可支配的國防科研專項餘額，還有八千萬左右。」
「按照正常流程，你們需要等到下一次評審週期，也就是兩個月後，才能申請追加經費。」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但我以科研處副處長的身份，啟動緊急特殊專案快速通道機制。」
姜曼霏眨了眨眼，「還有這種通道？」
唐影笑了，「有，以前從來沒用過，因為要滿足兩個條件第一，專案必須是國家級的科研專案。」
「第二，專案負責人必須有一名院士牽頭。」
「雖然沈飛同學不是院士，但外骨骼專案有院士的書面推薦和背書。」
「所以這兩個條件，外骨骼專案都滿足。」
「因此我決定給外骨骼專案追加五千萬經費，一次性撥付。」
姜曼霏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五千萬，
她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石磊的手指在發抖。
五千萬，夠他全家花幾輩子了。
陸峰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在感慨什麼。
想起自己那個十萬塊的竹子專案，還有那些年為了幾千塊錢的經費跟別人磨破嘴皮的日子。
現在，那個位置換人了。
換成了他的學生。
而他學生的第一個決定，就是給外骨骼專案追加五千萬。
在其他人看來，學校為外骨骼的專案配套了5000萬專項資金，誰都知道這個專案是動真格的。
五千萬，就一個高校經費撥款來說，佔比已經非常大了！
成大的歷史上，單專案追加經費達到5000萬的，屈指可數。
雖說這些錢對沈飛來說，算不上非常重要。
沈飛抬起頭看著唐影，說了謝謝兩個字。
唐影搖了搖頭，「不用謝我，如果不是你搞出了這個專案，我就是想批，也沒東西可批。」
「而且我也得謝謝你，我之所以能被提上來，其中緣由也是聽陸老師說過的。」
「我算是運氣比較好的了，當年陸老師被邊緣化，我們這些他帶出來的學生，也跟著遭殃。」
「專案申不到，職稱評不上，連發論文都被審稿人刁難。」
「有好幾個師弟師妹，本來科研做得挺好，後來實在待不下去，轉行去了企業。」
「留校的，就剩我一個，還被扔到教研室最邊緣的角落，做著最沒人願意幹的雜活。」
「得虧出了你這麼個天才師弟。」
在唐影看來，學術圈就是一個個不大不小的宗門。
師父帶徒弟，一脈傳一脈。
你在外面受了欺負，師父替你出頭。
你做出了成績，整個師門跟著沾光。
反過來也一樣，
師父要是倒了，弟子們就成了沒孃的孩子，誰都能踩一腳。
她看著沈飛，鄭重說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凡一脈裡出了一個天才弟子，其他弟子的身價也跟著水漲船高。」
「你不用去爭，不用去搶，光是我是某某的師兄師妹這幾個字，就足以讓外面的人對你高看一眼。」
「你現在就是那個天才弟子，陸老師因為你，重新被學校重視。」
「我因為你，被提到了科研處，以後，說不定還有其他師弟師妹，因為你而受益。」
唐影說的是事實，
不說沈飛，
但凡哪天陸峰能評上兩院院士，
他手底下的學生們，又或者是唐影以後自己成了導師帶的學生，都會因為這位院士而受益。
「所以小師弟，你好好幹，你幹好了，我們整個師門，都有光。」
姜曼霏看著唐影，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她以前覺得，學術圈就是一群人在搶蛋糕，你多一口我就少一口。
原來這個圈子裡，還有一榮俱榮這四個字。
石磊不太懂這些，但他聽懂了整個師門都有光這句話。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老家，村裡出了自己這個大學生，全村人都覺得臉上有光。
那種感覺，大概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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