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擔心沈飛受不了，而是長久受不了。
二十三歲，正是身體最好的時候，能扛。
很多無良導師，就喜歡把這個年紀的學生當牛馬使。
但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小半年天天這樣熬，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年輕人了，科研能力強，責任心重，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最後身體垮了，專案也耽誤了。
沈飛不是普通人，但也不是超人。
陸峰琢磨了幾天，終於做了一件事。
下午，他帶了兩張新面孔走進實驗室。
沈飛正在除錯控制器的引數，聽到動靜抬起頭。
姜曼霏和石磊也停下了手裡的活，看著門口那兩個陌生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戴眼鏡的男生，瘦高個，穿著格子襯衫，手裡抱著一個膝上型電腦。
後面跟著一個扎著低馬尾的女生。
圓臉，皮膚很白，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陸峰拍了拍手，「這是林知遠，這是蘇小冉，機器學院趙教授的研究生。」
「研二，專業方向分別是智慧控制和機械設計，我把他們借來負責協助沈飛完成後續的開發工作。」
「趙教授是我的老同事了，當年我們一起從西北工業大學畢業，一起進的成大。」
「他比我聰明，比我會來事，這些年在學校裡混得比我好多了，帶的專案多，經費足，手底下的學生個個都是精兵強將。」
說到這裡，陸峰語氣裡多了一絲感慨，「趙教授也是鷹派的，這些年沒少被鴿派那邊排擠。」
「但他跟我不一樣他背景硬，岳父是省委退下來的老領導，有這層關係在，鴿派那邊也不敢把他逼得太狠。」
「所以他雖然也被打壓，但該拿的專案還是能拿到，該帶的碩士博士一個沒少，只是這些年我們倆都自顧不暇，聯絡也少了。」
姜曼霏以前聽說過趙教授這個人，知道他在學校裡是個特殊的存在。
不過這層關係，她還是第一次知道。
林知遠走上前，推了推眼鏡，朝沈飛伸出手。
「沈飛同學，久仰大名。」
沈飛握住他的手，笑道：「你好。」
蘇小冉也湊過來，兩隻手背在身後，微微歪著頭打量沈飛。
「師兄，你比我想像的年輕好多，我還以為能搞出這種東西的人，怎麼也得三四十歲呢。」
沈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別叫我師兄，我還沒畢業呢。」
「那就叫沈工。」
蘇小冉笑嘻嘻道：「反正早晚都是工程師。」
沈飛看著林知遠和蘇小冉，明明是第一次見面，明明是陌生人，但心裡卻沒有那種慣常的疏離感。
不是因為他們有多熱情，也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優秀，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
這大概就是同一個派系的親和感。
不需要多餘的言語，只要對視一眼，就知道我們是一邊的。
這種感覺，大概就是以前那些地下工作者，兩個志同道合的同志，光是站在那裡，就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同樣的氣息。
林知遠推了推眼鏡，「沈工，以後有什麼活儘管吩咐，我雖然水平不如你，但跑腿打雜寫寫程式碼還是沒問題的。」
蘇小冉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有點志氣？咱們是來協助沈工的，不是來打雜的。」
……
實驗室裡安靜了一瞬。
林知遠的眼睛瞪得賊大，「多……多少？」
「五千。」唐影重複了一遍。
蘇小冉高興的跳了起來。
「真的嗎？太謝謝學姐了！」
她跟著趙教授做專案，每個月拿八百塊補助，在學校裡已經算不錯了。
「唐老師，這是不是太多了？」林知遠的聲音都在發抖。
唐影笑了笑，「不多，你們兩個是過來幫忙的，也享受不到後續的專案成果，我只能幫你們爭取一點福利。」
「你們作為研究生，參與國家級重點專案，是完全可以申請到這麼多的助研津貼的。」
「所以你們放心拿著，這是你們應得的。」
林知遠和蘇小冉對視一眼，眼眶都有些發紅。
不是因為錢多，
是因為終於有人把他們當人看了！
到不是說自己導師不好，
主要限制大環境就是如此。
管你是本科生，還是研究生，
就算你拿了博士學位，該當的牛馬一樣得當。
至於程度就看導師的良心了。
隨說趙教授人不錯，但平時能給他們申請到的補助實在不多。
所以兩人是打心底發誓一定要好好幹，
那就算是累死在工位上，也在所不惜啊！
只是，
沈飛很快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給林知遠和蘇小冉分配任務，本以為兩個研二的研究生，專業對口，基礎紮實，怎麼也能幫他分擔不少工作。
結果他給林知遠一個控制演算法的最佳化任務，林知遠坐在電腦前，盯著程式碼看了半天，最後弱弱地說了一句。
「組長，這個……我看不太懂。」
沈飛給蘇小冉分配的機械結構設計任務，讓她用SolidWorks畫一個關節零件的三維圖。
蘇小冉畫了一下午，畫出來的東西，沈飛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
「你以前沒做過機械設計？」
「做……做過。」
蘇小冉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沒做過這麼複雜的。」
沈飛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生氣，而是意識到一個問題。
林知遠和蘇小冉雖然是研究生，但他們以前接觸的專案，都是導師分配好的。
難度適中，有很多現成方案可以參考的那種。
他們從來沒有從零到一做過一個完整的東西。
外骨骼不一樣，這是全新的領域，沒有現成方案，沒有參考模板。
他們的基礎，撐不起這個專案。
「組長，對不起……」蘇小冉低著頭，怪不好意思的。
心想原本一腔熱血，最後一點忙都幫不上。
他們兩個豈不是要回去了？
哪知道沈飛這時卻說道：「沒事，你們只是還不太熟悉而已，這樣，我抽兩天的時間，給你們補補課。」
兩人聞言，頓時張大了嘴巴。
「啥？給我們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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