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一把將手機從宋玉琦手裡抽了出來。
動作很快。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還沒熄滅的螢幕上。
一秒。
兩秒。
彈幕滾動的速度快出殘影，全是清一色的刺眼詞彙。
「宋玉琦夜店小鮮肉實錘！」
「陳野江郎才盡找人代筆寫新歌！」
「爛劇本！噁心！滾出娛樂圈！」
陳野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水軍頭子這是接到大單了。統一的文案格式，極其規律的傳送頻率，連髒話裡的錯別字都錯得一模一樣。
說他找代筆？
陳野差點氣笑了。
他腦子裡是系統給的地球的華語金曲庫。
說他抄襲，有本事把周董林俊節搬出來對質。
這幫人發黑稿都不帶做背調的嗎？
再看黑宋玉琦的那些詞。
夜店？包養？
陳野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海風吹在身上，本來挺涼快，現在只覺得凍人。
黃博剛從那條千萬大黃魚的震撼裡回神。他轉頭一看陳野這邊，氣壓低得嚇人。
他張了張嘴，剛準備發揮幽默細胞圓個場。
旁邊一個人影比他更快。
鹿含像條泥鰍一樣直接竄了出去。
「博哥！」鹿含一把勒住黃博的脖頸，力氣極大，順手還把旁邊啃指甲的王免給薅了過來。
「啊？」黃博一愣。
「啊什麼啊！這私人碼頭你來過嗎？」鹿含笑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浮誇地指著遠處，「那邊停著十幾艘限量版遊艇，走走走，帶你見見世面！」
王免還在發懵，不情願地掙扎：「我不去，我剛走一路腳疼……」
「不！你想去！」鹿含不容拒絕，半拉半拽地推著兩人就往棧橋另一頭走。
黃博回頭看了鄧潮一眼。
接收到對方遞來的眼神，黃博心領神會，立刻配合鹿含嚷嚷起來：「走走走！今天我也去開開眼！」
三個人一溜煙消失在拐角。
王正宇站在不遠處的遮陽傘底下，直接衝著幾個跟拍攝影師揮手。
「去去去，跟著鹿含他們拍！那邊是遊艇富豪生活，有看點！」
攝影師們扛著機器追了上去。
不到半分鐘，這片區域除了幾隻海鷗，就只剩下陳野，宋玉琦，還有圍過來的王正宇、鄧潮和陳賀。
連收音麥都被王正宇在後臺強行掐斷。
沒了外人。
也沒鏡頭。
「小野。」王正宇搓了搓手，臉色很沉，「彈幕你看了吧，這絕壁不是自然發酵的散粉，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職業黑子。」
陳野把手機隨手揣進褲兜裡。
螢幕都沒關。
「衝著誰來的？」他問。
語氣極淡。
王正宇嘆了口氣：「公關部正在查源頭，但這種事查到了，也是幾個背鍋的皮包公司。」
陳賀湊了上來，胖臉上沒了平時的賤笑。
「小野，玉琦。」陳賀拍了拍陳野的肩膀，「別急，千萬別在直播裡跟他們對罵，這幫人就指望你們破防，今晚收工回酒店咱們合計合計，我已經託人在圈裡打聽了。」
鄧潮摸了摸下巴，發出一聲冷笑。
「這還用打聽？有動機、有財力，還能精準僱傭這幾家頭流水軍公司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跑男？」陳野吐出兩個字。
鄧潮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除了他們還能是誰？」
「五哈這波流量直接把同期所有綜藝按在地上摩擦，玉琦作為他們跑男的核心常駐，第一天就跑來對家刷臉，還造出了前夫哥這種核彈級熱搜。」
「藍臺要是能嚥下這口氣，就不叫藍臺了。」
聽到這兩個字，一直低著頭的宋玉琦終於有了反應。
她胸口劇烈起伏。
眼眶依然泛著紅，但眼神卻變得極度厭惡。
「是他們。」宋玉琦的聲音發抖，「我跟他們的常駐合同下個月到期。我本來就打算今年不續約了。」
陳賀皺眉：「為什麼？你在那邊不是主位嗎？」
「什麼主位。」宋玉琦扯起嘴角自嘲，「他們新捧一個小花常駐。臺裡的意思是，這季讓我全面給她做陪襯，遊戲要輸，鏡頭要剪，連炒CP都得讓她踩著我上位，完全把我當血包用。」
她越說越覺得荒謬。
「我不答應，他們就拿競業條款和之前的黑料威脅我。」
宋玉琦抬起頭，看向陳野。
眼裡的委屈再也藏不住。
「他們說，我要是敢走，或者敢接你們的通告，絕對讓我在內娛脫掉一層皮。」
臥槽！
鄧潮當場炸毛了。
「草！」鄧潮一句國罵破口而出，「我就知道是這幫孫子！當年我怎麼退出的，他們心裡沒點逼數嗎？現在還玩這套噁心人的把戲！」
陳賀氣得臉上的肉都在顫。
「太髒了，拿女孩子的名譽來搞防爆？真以為自己一手遮天了？」
王正宇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這不僅是在搞宋玉琦，這是在當眾扇五哈劇組的臉。
三個內娛老炮兒義憤填膺。
陳野沒說話。
他盯著宋玉琦紅透的眼眶，看著她極力忍耐卻還是因為氣憤而發抖的肩膀。
他突然笑了。
笑聲很輕，但在安靜的碼頭上格外清晰。
鄧潮幾人愣住了，回頭看他。
陳野轉頭看向王正宇。
「老王。」
「哎。」王正宇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你之前說，我接下來在節目裡有特權，可以不用幹活，對吧。」
王正宇不明所以地點頭：「對，你釣了條千萬大黃魚，經費早夠了，你想躺全程都行。」
「我不躺了。」
陳野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清脆的咔咔聲。
眼神裡那種鹹魚般的光芒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極度亢奮。
「你好好幹。」陳野伸出食指，點在王正宇的胸口上，一字一頓，「接下來所有的錄製，所有的環節，你要是不把這個節目的熱度做到全網斷層第一，我就整你。」
「而我，會幫你帶熱度。」
王正宇喉結滾了一下。
「我要五哈從今天開始。」陳野眼神掃過鄧潮和陳賀，「不管宣發、熱搜還是收視率，每一個點，每一個字眼，都必須踩在跑男的臉上摩擦。」
「他們不是想防爆嗎？」
「我就要讓他們看看，這鍋流量的大湯，只要我陳野不給，他們連一口湯底都喝不到！」
語氣平淡。
但那股狠厲，讓在場這三個混跡多年的老狐狸同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王正宇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
他本來還愁陳野太鹹魚，不好搞節目效果。現在好了，這小子為了給前女友出氣，直接主動把KPI扛下來了！
有陳野這種怪物級的話題製造機全力配合，《五哈》想不爆都難。
「你放心！」王正宇拍得胸脯震天響，「宣發後期我親自盯！水軍？老子今天花雙倍價錢買熱搜反洗回去！遊戲環節我絕對搞出花來！」
鄧潮和陳賀對視一眼，兩人眼裡都閃爍著搞事情的光芒。
「行了。」鄧潮乾咳兩聲，衝陳賀使了個眼色，「老王，你去盯直播切片，把風向穩住。老陳，咱倆去看看老黃他們。」
鄧潮視線滑過一旁的宋玉琦，拉著另外兩人轉頭就走。
不到十秒鐘。
三個大男人找藉口撤得乾乾淨淨，連個影子都沒留。
棧橋上再次安靜下來。
陳野轉過身。
宋玉琦站在風裡，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直接掀了半個內娛桌子的男人。
之前的強硬和女強人偽裝徹底碎了一地。
她吸了吸鼻子。
「陳野……」宋玉琦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這聲音跟剛才罵節目組的時候完全不一樣，軟糯，委屈，甚至帶著恐慌。
「嗯？」陳野看著她。
「彈幕上那些話……你別信。」宋玉琦雙手絞著衣角，眼睛紅得像只兔子。
她急切地往前走了一小步。
「我們分手以後，我每天都在跑通告，根本沒有再找過任何別人。」
宋玉琦仰起頭，一雙眼睛全是水光，死死盯著陳野的眼睛。
「我沒去找過小鮮肉。」
「昨天晚上我一直在酒店看臺本，我沒有去過夜店。」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生怕晚一秒，那些骯髒的字眼就會在眼前這個男人心裡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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