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旱冰場的洗手間裡。
白熾燈的光打在瓷磚上,慘白髮冷。
熱芭站在洗手檯前,水龍頭開到最大。
水流嘩啦啦地衝刷著不鏽鋼水槽。
她雙手撐著大理石臺面,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眶通紅。
長髮隨意散落在肩膀上。
剛剛在外面強撐的清冷和從容,徹底崩塌。
四年了。
那個人一開口,血淋淋的舊帳還是被輕易翻了出來。
衛生間的門被推開。
宋玉琦走了進來。
熱芭猛地回頭,手忙腳亂地關掉水龍頭。
她抽出一張紙巾擦手。
轉過頭時,臉上掛上了一副僵硬的營業微笑。
「你怎麼來了玉琦?」
她努力控制著聲線的平穩。
宋玉琦沒有立刻接話。
她走到熱芭身邊,靠在洗手檯上。
「來看看你。」
熱芭擺了擺手,把紙巾扔進垃圾桶。
「我沒事,就是裡面太悶了,出來透氣。」
宋玉琦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
她側過身,直視著熱芭的眼睛。
「熱芭姐。」
宋玉琦語氣正經。
「其實你倆的事,我一個外人根本不該多嘴。」
「但是同為女人,有些話我覺得我還是得跟你說。」
熱芭疑惑地看著她。
陳野讓宋玉琦來當說客的?
宋玉琦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繼續開麥。
「我真覺得鹿哥當年那操作,挺渣的。」
「不對,是簡直腦幹缺失!」
熱芭愣在原地。
她完全沒想到宋玉琦會這麼直白地開罵。
「前兩天陳野把你們當年的事原原本本跟我說了。」
宋玉琦雙手抱胸,義憤填膺。
「我當時就覺得老鹿腦子絕對有大病!」
「為了氣你跑去跟別人官宣?」
「這是正常碳基生物能幹出來的事嗎?」
聽著宋玉琦毫不留情的吐槽,熱芭緊繃的肩膀居然往下沉了沉。
這四年裡。
她身邊的團隊,閨蜜,怕觸及她的傷心事,從來沒人敢把話挑得這麼明。
「但是。」
宋玉琦聲音放輕。
「這次錄節目,你還是來了。」
熱芭沒說話。
「姐,你心裡其實根本放不下他,對吧?」
宋玉琦直指要害。
「如果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了,以你現在的咖位,完全可以推掉這個通告。」
「或者直接把他當成空氣。」
「你現在這麼難受,是因為你心裡那道坎,還是邁不過去。」
這幾句話直戳死穴。
熱芭閉上眼睛。
再睜開眼時,那層高傲的殼子徹底碎了。
「是。」
她點了點頭,聲音極輕。
「我確實是因為這件事來的。」
「可是……」
她咬住下唇。
「可是我心裡的那道坎,就是邁不過去。」
「只要一想到當年我是怎麼被全網追著罵的,我就……」
她沒能繼續往下說。
宋玉琦伸出手,用力抱住了她。
與此同時。
旱冰場換鞋區的休息椅上。
鹿含縮在椅子上,雙手在膝蓋上瘋狂亂搓。
眼神不停地往洗手間的方向瞟。
陳野雙手插兜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冷眼看著這位前頂流發瘋。
「我說你能不能別搓了。」
陳野翻了個白眼。
「你再搓兩下都能鑽木取火了。」
鹿含猛地轉頭,壓低聲音。
「野子,真的沒事嗎?」
「她進去那麼久,會不會直接從後門跑了?」
「或者打電話叫經紀人來接她罷錄?」
陳野扯了扯嘴角。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腦幹缺失喜歡玩臨陣脫逃?」
「玉琦跟著她呢,出不了事。」
鹿含嚥了口唾沫,稍稍坐直了身子。
緊接著,鹿含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他直勾勾地盯著虛空。
嘴角開始抑制不住地上揚。
這貨的神經似乎又搭錯線了。
他神秘兮兮地湊到陳野耳邊。
「野子,你切記。」
鹿含拍著陳野的胳膊。
「等我倆結婚那天,你跟玉琦必須坐在主桌!」
「誰都不能搶你們的位子!你倆不到都不能開席!」
陳野瞪大眼睛看著他。
這小子徹底瘋了?
鹿含根本停不下來。
「還有!等我們有了孩子,你跟玉琦必須是乾爸乾媽!」
「名字我都想好了,要是男孩就叫……」
「停停停!」
陳野一把甩開他的手。
「你腦子是不是被剛才的輪滑鞋碾過?」
「在這發什麼顛!」
他無情地戳破這貨的幻想。
「人家連理都不想理你,你特麼連孩子在哪上幼兒園都想好了?」
「這叫什麼?賽博備孕?」
「想的真美!」
「你現在最大的目標是今天別被人家拉黑!」
鹿含被懟得啞口無言,傻笑兩聲,再次縮回了椅子上。
過了一會兒。
洗手間的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熱芭和宋玉琦結伴走了回來。
兩人挽著胳膊,有說有笑。
熱芭徹底恢復了那副大方得體的模樣。
她走過來,熟練地跟鄧潮、陳賀、鄭楷他們開起玩笑。
甚至還誇了李辰今天的衣服好看。
唯獨。
她把站在人群中央的鹿含,當成了一團空氣。
連個餘光都沒給。
鹿含滿懷期待的眼神瞬間失去光彩。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滿臉寫著失落。
陳野在旁邊看得想笑。
活該。
讓你當年作死,這就是終極懲罰。
這就叫滿級拉扯!
大家說說笑笑地換好了自己的鞋子,把旱冰鞋還給場館。
眾人重新在場館門口集合。
此時臨近中午。
陳野摸了摸肚子,轉頭看向鄧潮。
「潮哥,現在去哪?」
「是不是該安排午飯了?你這地主之誼得盡一下吧?」
鄧潮大手一揮,滿臉得意。
「到了我的地盤,還能餓著你們?」
鄧潮拍著胸脯。
「今天中午,帶你們去嚐嚐我兒時的味道!」
陳賀在旁邊拆臺。
「兒時的味道?不會是你小時候偷吃的豬食吧?」
「滾蛋!」
鄧潮作勢要踹他。
「那可是N昌絕殺級的寶藏小吃!」
「跟我走就行了!」
鄧潮指了指前面的街道。
「都不用坐車,就在這附近,走著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星光旱冰場。
N昌街頭,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周圍的街坊鄰居倒也沒有像商圈裡那樣瘋狂圍堵。
大家一邊走一邊閒聊。
陳野牽著宋玉琦的手,走在隊伍最後面。
兩人低聲說笑。
而鹿含默不作聲跟在熱芭斜後方一米遠的地方。
不敢靠近,不敢掉隊。
走了十多分鐘,穿過兩條巷子。
「到了!」
鄧潮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個簡易小攤。
這路邊攤極其不起眼。
幾張油膩的摺疊桌,幾把紅色塑膠凳。
攤位前支著幾口大鋁鍋,鍋裡翻滾著紅彤彤的湯汁。
大家走近。
攤主是個滿頭白髮但精神矍鑠的老奶奶,正動作麻利地用竹籤串著什麼。
「這就是程奶奶的小攤!」
鄧潮走到攤子前,直接拿起一根籤子往嘴裡塞。
「我從小就在這裡吃的,她家的藕片和肺片,在這一片絕對是這個!」
鄧潮豎起大拇指。
程奶奶看到鄧潮,臉上的皺紋笑作一團。
「哎呦!小潮回來啦!」
程奶奶高興地站起身,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手。
「帶朋友來啦?快坐快坐!我給你們多搞點!」
老人家熱情招呼,手法熟練地從鍋裡撈出一大把藕片,放進不鏽鋼盤子裡端上桌。
紅豔豔的辣椒油順著藕片的孔洞往下滴。
散發著一股霸道的辛香和鹹辣味。
光聞著味道,陳野的肚子就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大家顧不上形象,圍坐在紅色塑膠凳上。
陳賀迫不及待拿起藕片塞進嘴裡。
「臥槽!」
陳賀眼睛瞬間瞪圓,肥肉直顫。
「好吃!真特麼好吃!這辣椒夠勁兒!」
他被辣得直吸冷氣,手裡還瘋狂往嘴裡塞。
陳野也拿了一個嚐了嚐。
爽脆的口感加上濃郁的香料味,確實是絕殺。
「怎麼樣?沒騙你們吧?」
鄧潮得意洋洋地看著大家。
「這一看就很好吃啊。」
陳賀滿嘴紅油,含糊不清。
陳野點頭附和。
「還用你說?潮哥從小吃到大的店,能差嗎?」
「這屬於老字號基因了。」
大家紛紛點頭。
一時間攤位前全是吸溜吸溜吃東西的聲音。
熱芭也拿了一串,小口小口吃著,臉頰微紅。
鹿含悄悄伸手,把一瓶冰鎮礦泉水擰開蓋子。
他默默將水推到熱芭手邊。
熱芭沒有看他,也沒拒絕,直接拿起水喝了一口。
鹿含的嘴角瞬間咧到了後腦勺。
大家吃得熱火朝天,周圍的情況開始不對勁了。
老城區的主街道。
跑男團這幫老面孔、陳野和宋玉琦這對頂流情侶,再加上鹿含和熱芭這對超級大瓜的正主。
坐在路邊吃藕片的畫面衝擊力太強。
幾個路過的大媽停下來拍照。
訊息在附近的街坊群裡傳開。
不到二十分鐘。
小攤周圍被圍得水洩不通。
裡三層外三層全是舉著手機瘋狂拍攝的粉絲和路人。
「野子!野子看這裡!」
「熱芭好美啊!」
「陳賀你少吃點!」
喊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試圖衝破安保人牆要簽名。
「不行了不行了。」
導演王正宇在外面滿頭大汗地用對講機吼道。
「人太多了,馬上造成交通癱瘓了!」
「全體上車!趕緊撤退!」
鄧潮手忙腳亂地從錢包裡掏出兩百塊錢壓在碗底。
衝著程奶奶大喊。
「奶奶我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您!」
大家放下手裡的籤子。
在七八個壯漢安保的護送下突圍,鑽進了路口的商務車裡。
車門「砰」地關上,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陳野靠在真皮座椅上。
他轉頭看了一眼還在回味藕片辣味的宋玉琦。
車廂裡很安靜。
前面的攝像師正在調整機位。
陳野握住宋玉琦的手,手指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
他壓低聲音。
「剛才在洗手間裡。」
陳野挑了挑眉。
「你到底跟熱芭姐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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