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
李文軒是被一陣劇烈的刺痛驚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下意識想坐起來，右臂傳來的劇痛卻讓他整個人僵在了沙發上。
冷汗瞬間從額頭冒出來，他覺時不小心壓到了傷口。
他咬著牙，緩緩抬起右手。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自己的手掌。
腫了。
腫得很厲害。
整個右手比左手大了一圈，皮膚繃得發亮，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
那幾道昨晚自己縫合的針腳歪歪扭扭地分佈在傷口兩側，像是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掌心。
傷口邊緣的皮膚翻卷著，滲出的組織液已經乾涸，結成淡黃色的硬痂，但痂的縫隙裡還在往外滲著透明的液體。
他用左手輕輕觸碰了一下，滾燙的溫度從指尖傳來，伴隨著一陣陣抽痛。
情況不妙。
他摸索著從茶几上拿起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刺得他眯起眼。
右上角顯示年7月16日，凌晨3:27。
他睡了不到五個小時。
撐起身子靠在沙發扶手上，李文軒開啟瀏覽器，開始搜尋：傷口感染怎麼處理。
搜尋結果一條條跳出來。
「傷口感染初期症狀：紅腫、發熱、疼痛加劇、區域性化膿……」
「處理方法：用雙氧水清洗傷口，然後用生理鹽水沖洗，碘伏消毒，塗抹抗生素軟膏，無菌紗布包紮……」
「如出現發熱、乏力等全身症狀，說明感染已擴散，需立即就醫並口服抗生素……」
抗生素。
他需要抗生素。
但他不能去醫院。
他又看了一遍自己處理過的傷口，清洗是清洗了，用的是肥皂水；消毒是消毒了，用的是高濃度烈酒；縫合是縫合了，用的是普通的針線。
每一步都做得不對，每一步都可能加重感染。
但那已經是他當時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了。
現在情況惡化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燙的。
又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態，乏力，肌肉痠痛，腦袋昏昏沉沉。
發炎，細菌感染，而且已經開始影響全身。
他需要抗生素。
他再次開啟外賣平臺，在搜尋欄輸入「阿莫西林」。
搜尋結果彈出來的瞬間，他的心涼了半截頁面顯示「該商品為處方藥，需憑執業醫師處方購買」。
他又試了試其他幾種常見的抗生素，結果都一樣。
在美國，抗生素是處方藥。沒有醫生的處方，他買不到。
但他不能找醫生。
他盯著螢幕發呆了幾秒，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獸用抗生素？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輸入了「獸用阿莫西林」。
搜尋結果出來了，各種品牌的獸用抗生素琳琅滿目，可以直接下單，不需要任何處方。
他快速搜尋了一下：獸用抗生素和人用抗生素的成分一樣嗎？
答案讓他稍稍安心，大多數獸用抗生素和人用抗生素的化學成分基本相同，只是劑型、濃度和輔料有所區別。
理論上，人可以使用獸用抗生素，只要劑量合適。
他沒有猶豫太久。
他將獸用阿莫西林加入購物車，又加了雙氧水、生理鹽水、碘伏、無菌紗布、醫用膠帶，所有處理傷口需要的東西。
但為了不讓訂單看起來太可疑，他又往購物車裡塞了幾樣東西：一袋貓糧，一袋狗糧，一個貓抓板，一個狗玩具。
深夜購買寵物用品，附帶一些醫藥用品，看起來就像是個家裡養著貓狗、順便備點常用藥的人。
應該不會引起注意。
下單，付款，等待配送。
預計送達時間：1-2小時。
「孃的，這麼慢。」李文軒罵了一句，把手機扔在一邊。
但他沒有乾等。
他再次拿起手機，開啟「真。
介面上跳出來的第一條訊息就讓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業績點排行榜。
徐飛組：215點。
斯卡納·溫切斯特組：345點。
而他自己的組：0點。
短短兩三天時間，另外兩個副編輯已經帶著各自的記者團隊創造了數百業績點。而他這裡，什麼都沒有。
李文軒點進徐飛的簡介頁面：
【姓名：徐飛】
【身份：冒頓市副編輯】
【業績點：215】
【完成新聞：C級4件，B級0件，A級0件】
他又開啟「K」平臺，那是「真相」最大的新聞釋出平臺，所有稽核透過的新聞都會在這裡釋出。
他搜尋徐飛組的新聞，很快找到了那四個C級報導。
第一條：百事街追尾事故，兩車輕微剮蹭，無人受傷。
第二條：橡樹巷凌晨發生小火災，疑似電線老化，消防車及時趕到。
第三條：高速公路出口三車連環追尾，造成兩小時擁堵。
第四條：一個流浪漢蹲在路邊的車引擎蓋上拉屎，被車主當場抓住。
李文軒看完，嘴角抽了抽。
這就是C級新聞的水平。
雞毛蒜皮，毫無技術含量，純粹是勤奮堆出來的業績點。
他又點開斯卡納·溫切斯特組。
只發布了一條新聞。
一條B級新聞。
業績點：345。
新聞標題：「百事街驚現未成年人違禁品交易，記者拍下全程」
配圖是一張略顯模糊但足夠辨認的照片兩個黑人小孩站在街角，正在和一個坐在麵包車裡的成年人交易什麼。
小孩的臉被馬賽克處理過，但那個姿勢，那個場景，毒品交易的味道呼之欲出。
李文軒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忽然覺得那兩個小孩的身影有些眼熟。
他放大圖片，仔細辨認。
藍多街黑人大媽米歇爾的兩個兒子？
他又看了下新聞釋出者的資訊。
記者索森·道格爾，斯卡納·溫切斯特組的成員。
他在「真相之眼」的動態裡發了條炫耀的帖子：
「13號晚上剛從『真相』大樓出來，步行回家路過百事街，正好看到一輛麵包車停在路邊，放下兩個小孩。
感覺不對勁，隨手拍了一張，沒想到拍到了交易現場。只能說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感謝梵天大神的恩賜！」
帖子下面一群人在回覆：狗運！羨慕！我怎麼就碰不上！
「狗運。」李文軒關掉頁面，又看了一眼自己組裡空空如也的業績點，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行。
他們組不能墊底。
每月一萬的罰款他遭不住，不是他付不起那個錢，而是他不想付。
更關鍵的是，他手底下還有三個記者要吃飯。
珂曼·魯邦，邁爾斯·沃克，張磊。
前兩個的家境他不清楚，但張磊的情況他是知道的。
有房子的貸款要還，老婆沒工作，兩個孩子在上學，一家老小都靠他那點工資撐著。
之前聊天的時候張磊提到過，說這個月房貸快還不上了，準備找他妻子的姐姐借點錢週轉一下。
要是被罰款，甚至被開除，張磊一家就完了。
李文軒在「真相之眼」上給三個記者發了訊息，催他們趕快找新聞。
凌晨三點半，他們當然沒有回覆，都在睡覺。
他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腦子裡卻在快速轉動。
他想起之前在「真相」入職培訓時看到的規則，又回想起這兩天隱約感覺到的不對勁。
規則有漏洞。
每個季度，業績最差的組全員開除。
但如果組裡有記者在努力找新聞，其他記者卻在摸魚呢？努力的記者豈不是要因為摸魚的同事而被連累開除？
這個規則不合理。
他重新開啟「真相之眼」，想確認一下規則細節。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右上角有一個小紅點，規則更新了。
李文軒點開小紅點，這才發現自己的疑惑早在十三號當天就被修復了。
嗯......有利於他，不利於記者。
規則修改為每個市每個季度業績最差的記者和記者助理直接開除，每月業績最差罰款一萬元的規定也僅針對業績最差的記者、記者助理及相關副編輯，不會波及該組其他記者。
而且，副編輯的辭退考察期改為一年，一年內整體業績最差的都是自己組......
這意味著，「真相」的記者不僅要和不同編輯組之間互相競爭，還要和同編輯組內的同事互相競爭。
畢竟，業績最差的記者將會被罰款。
不過，好訊息也是有的，這規則有漏洞。
那就是每個月，業績最差的罰款也從每人一萬改成了一共一萬。
即按照分成比例罰款，副編輯罰三千，記者罰六千，記者助理罰一千。
李文軒算了筆帳，這意味著，記者無法白嫖工資。
罰款六千，剛好把記者五千的基礎工資加一千的保密費罰完。
但記者助理依舊可以白嫖兩千，自己這個副編輯可以白嫖五千。
因為自己的工資是六千加一千的保密費。
等等！
他突然看向更下面的規則更新。
他就知道資本家不會給人佔便宜！
編輯組每個月的五千業績點要求不變，但是改變了演算法。
但是規則從所有組不滿五千就罰款改成了：業績最差且未完成五千業績的記者和記者助理會被罰款。
其他組，本組的其他記者和記者助理，包括副編輯則不會受牽連。
比例為記者罰百分之六十，記者助理罰百分之四十。
比如張磊和他的助理曼莎完成了三千業績點的新聞，離五千還差兩千。
那麼，張磊就需要罰款一千二，記者助理曼莎罰款八百。
如果張磊組業績最差的話，業績為零，那麼他就需要在沒有工資的基礎上再罰款三千......
而曼莎，罰款兩千。
記者助理剛好被罰完款，零......
李文軒繼續看規則更新。
關於滿五千業績點進行現金兌換的規則也進行了更新。
每個市，每個月，只有業績最差的編輯組才會有不滿五千業績點無法提現的要求。
其他編輯組，則可以自由提現。
其中，副編輯享受總額提現，記者和記者助理只能進行單獨業績提現。
比如徐飛組一共達到了一千業績點，底下的記者A完成了三百業績，記者B完成了五百業績，記者C完成了兩百業績。
那麼，徐飛則可以兌換三百美元。
記者A兌換三百業績點的百分之六十為現金，即一百八十美元，他的助理可兌換三十美元。
記者B兌換五百業績點的百分之六十為現金，即三百美元，他的助理可兌換五十美元。
記者C兌換額度為一百二十美元，他的助理可兌換二十美元。
總得來說就是，苦一苦記者。
逼記者內卷。
記者助理白乾。
副編輯則坐享其成。
畢竟，就算業績最差，甚至零業績。
副編輯也只需要罰款一萬的百分之三十，即三千。
加五千的百分之三十，即一千五，
三千加一千五，也才四千五。
副編輯一個月六千的基礎工資，就算什麼都不幹每個月都有一千五的收入。
而自己，還有一千的保密金，每個月啥都不幹拿兩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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