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青走在搜查隊伍最前面,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巷子深處一座不起眼的宅院上。
青磚灰瓦,大門緊閉。
看起來跟周圍的宅子沒什麼兩樣。
但他的感知掃過這座宅院時,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
宅院表面一切正常。
可地下深處隱隱有一股極其隱晦的靈力波動,那股波動被某種東西壓得很死。
換作其他武聖,哪怕是六祖那樣的武聖中期都未必能察覺。
但林長青是武聖巔峰。
而且修煉了天聖玄功之後,他的感知比同階武聖還要敏銳數倍。
那股被壓制的波動在他眼裡就像白紙上的墨點一樣顯眼。
而此刻。
鎮魔司的搜查隊已經先一步搜到了巷子入口處。
帶隊的是鎮魔都尉周平,五品初期武者。
他身後跟著二十名鎮魔衛,個個手持火把,腰佩刀劍。
周平看了一眼手中的區域劃分圖。
「這條巷子,挨家挨戶搜,一處都不準漏。」
「是!」
鎮魔衛們分散開來,逐一敲門排查。
周平親自走到巷子最深處那座宅院前,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開門,鎮魔司搜查!」
門裡一片安靜。
周平又敲了三下。
「裡面的人聽著,鎮魔司奉旨搜查,速速開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後才傳來一陣拖拖沓沓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
大門被拉開一條縫。
門縫裡露出一張肥頭大耳的臉,正是戶部左侍郎錢有德。
他穿著一身睡袍,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半睜半閉。
臉上掛著一副被人從被窩裡硬拽出來的不耐煩表情。
「幹什麼幹什麼?大半夜的敲什麼敲?!」
錢有德打著哈欠,語氣惡劣。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知道老夫是誰嗎?驚擾了老夫休息,你們擔待得起嗎?」
周平抱拳行禮,語氣不卑不亢。
「這位大人,末將是鎮魔司都尉周平。今夜奉旨全城搜查,請大人配合,讓我等進府檢視。」
錢有德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然後他猛地將大門拉開半扇,挺著肚子堵在門口。
「大膽!」
他指著周平的鼻子,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對方臉上。
「老夫乃當朝戶部左侍郎!正三品大員!你區區一個七品鎮魔司都尉,芝麻大的官,也敢來搜查本官的府邸?!」
「你們鎮魔司今晚到底在搞什麼名堂老夫不管,但本官的府邸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他大手一揮,語氣更加囂張。
「本官府裡沒有你們要找的東西,去別處搜去!」
周平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他身後那二十個鎮魔衛也都面面相覷。
戶部左侍郎,那可是掌管朝廷錢糧的實權大員。
論品級,比他們鎮魔都尉高了不知多少級。
換了平時,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得罪這種級別的官員。
但今晚不一樣。
上頭下了死命令,每家每戶,就算是朝中權貴的府邸也不能放過。
全部都得搜。
周平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說道。
「錢大人,搜查全城是陛下親自下的旨意,鎮魔司總司主蕭大人親自督辦。所有城門已經封鎖,禁衛軍和御林軍都在配合行動。」
「末將只是奉命行事,請錢大人不要讓末將為難。」
他將「陛下親自下的旨意」幾個字咬得很重。
但錢有德根本不買帳。
「陛下下的旨意?」
他冷哼一聲,雙手抱胸。
「老夫可沒收到什麼旨意。深更半夜的,你說奉旨就奉旨?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假傳聖旨?」
「想搜老夫的府邸?可以,拿聖旨來。拿不出聖旨就給老夫滾蛋!」
周平臉色一僵。
聖旨?
聖旨是陛下傳給蕭總司主的口諭,他上哪兒拿聖旨去?
可蕭總司主下了死命令,每家每戶都要搜,一戶都不能漏。
他要是就這麼走了,回頭蕭總司主怪罪下來,他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但眼前的錢有德......他也得罪不起。
人家是三品大員,戶部左侍郎。
除非他今天真的搜出什麼東西來。
周平左右為難。
身後的鎮魔衛們也都看著他,等他拿主意。
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搖曳,映得所有人的臉忽明忽暗。
場面就這麼僵住了。
錢有德堵在門口挺著肚子,一臉的有恃無恐。
周平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雙方誰也不願意退讓半步。
周平咬了咬牙,轉頭對身後的一個鎮魔衛低聲道。
「快去稟報蕭總司主,就說這裡遇到了戶部左侍郎阻攔,請總司主定奪。」
遇到這種情況找領導就對了。
「是!」
那鎮魔衛轉身就跑。
周平又對錢有德抱拳道:「錢大人,末將已經派人去請示上級了。在上級命令下來之前,末將不能離開此地,還請大人見諒。」
錢有德冷哼一聲也不關門,就這麼堵在門口。
「那你就慢慢等著吧。」
他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鎮住了這幫人。
只要再拖一會兒,等赤蟒掌教那邊的佈置徹底完成,就算讓他們進去搜也無妨。
地宮入口已經被封印壓得嚴嚴實實,再加上那面黑色古鏡的遮掩。
別說這些四五品的鎮魔衛了,就算是八品大宗師來了也發現不了。
至於九品武聖......
錢有德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會的。
京城這麼大,那位武安王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剛好搜到他這裡來?
他在心裡反覆安慰自己。
然而就在這時候。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聖威從天而降。
周圍的空間一陣扭曲,一道裂縫在眾人頭頂無聲無息地撕開。
紫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照亮了整條巷子。
一道身影從裂縫中踏出。
黑袍黑髮,負手而立。
正是林長青。
周平和在場的所有鎮魔衛看到來人,齊刷刷單膝跪地。
「參見武安王!」
聲音整齊劃一帶著發自心底的敬畏。
錢有德看到林長青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武安王?!
他怎麼會親自來?!
完了完了,地宮裡的那些佈置能不能瞞過武聖巔峰?
赤蟒掌教不是說那面古鏡連九品武聖都察覺不到嗎?
到底靠不靠譜?
黑鷹那幫廢物,跟蹤誰不好,偏偏去跟蹤這尊瘟神。
結果人沒拉攏到,反而把狼給招來了。
錢有德心裡把黑鷹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但臉上還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武、武安王殿下,下官戶部左侍郎錢有德,不知殿下駕到,有失遠迎......」
他彎腰行禮。
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鐵門。
林長青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鎮魔衛,淡淡道。
「都起來吧。」
「謝武安王!」
周平站起身,臉上的為難之色一掃而空。
武安王來了,這事就好辦了。
天塌下來有武安王頂著。
林長青目光落在這座宅院的大門上,從剛才起他就覺得這座宅子不對勁。
那股被壓制的靈力波動,比周圍任何一處都要濃郁。
雖然被某種寶物遮掩得很好,但在他武聖巔峰的感知面前,根本藏不住。
「愣著幹什麼。」
林長青看向周平,語氣平淡。
「派人進去搜啊。」
周平眼睛一亮,腰桿瞬間挺得筆直。
「遵命!」
他一揮手,身後的鎮魔衛就要往門裡衝。
錢有德急了,下意識地伸手攔住門口。
「武、武安王殿下!下官府上真的沒什麼可疑之物!這深更半夜的,就不勞煩諸位......」
他話還沒說完。
林長青目光落在他臉上,嘴唇輕啟。
「滾。」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字,錢有德卻感覺自己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字裡蘊含的寒意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差點凍住。
他站在原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周平帶著鎮魔衛從他身旁魚貫而入,他連攔都不敢攔。
林長青冷眼看著錢有德。
越不讓進,越說明有鬼。
這傢伙的反應從一開始就不正常。
正常的朝廷官員,就算被半夜吵醒,也不至於這麼拼命阻攔搜查。
頂多發幾句牢騷就讓人進去了。
可這個錢有德呢?
先是搬出自己的官位壓人,然後又一口咬定沒有旨意就不讓搜。
現在連他這個武安王親自到場了,還敢伸手攔門。
這已經不是一個正常官員該有的反應了。
這處宅院......絕對有鬼!
就在這時,又一道身影從巷子外疾掠而來。
正是接到訊息趕來的蕭千鈞。
他落在林長青身旁,看了一眼堵在門口渾身發抖的錢有德,眉頭皺了起來。
「武安王,下官聽說這邊遇到了些麻煩。」
林長青點了點頭。
「這個老傢伙,不讓搜。」
蕭千鈞看向錢有德,目光冷了幾分。
他在路上就聽彙報的鎮魔衛說了事情的經過。
戶部左侍郎,三品大員,堵著門口硬是不讓搜。
今晚陛下可是下了死命令,武安王親自坐鎮。
別說一個戶部左侍郎了,就是王爺的府邸也得搜。
不過,當他用感知掃過這座宅院時,眉頭又皺了起來。
宅院裡一切正常。
沒有妖氣,也沒有魔氣,異樣的靈氣波動同樣沒有。
地下也沒有什麼空洞或者密室的跡象,看起來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官員宅邸。
蕭千鈞心裡犯起了嘀咕,會不會是武安王多慮了?
錢有德見到蕭千鈞像見到了救星一樣。
蕭千鈞雖然是鎮魔司總司主,但此人一向秉公辦事,至少比那位武安王好說話。
而且看蕭千鈞的表情,顯然也沒發現什麼異常。
錢有德壯起膽子,冷聲說道。
「蕭司主!你們鎮魔司今晚鬧出這麼大動靜,把整個京城翻了個底朝天,老夫倒想問一句,到底有沒有搜出什麼來?」
「老夫好歹是朝廷三品大員,你們無憑無據就來搜老夫的府邸,這要是傳出去,老夫在朝中還怎麼做人?」
「今日之事,老夫記下了。」
「改日必定親自面見陛下,告你蕭千鈞一個濫用職權、滋擾朝臣之罪!」
蕭千鈞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確實沒發現什麼異常。
周平這時快步走了出來抱拳稟報導。
「稟武安王、蕭總司主,屬下已經帶人將整座宅院搜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物。」
錢有德聞言,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赤蟒掌教的佈置果然厲害。
連鎮魔司的搜查隊都能瞞過去。
他臉上的慌張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得理不饒人的囂張嘴臉。
「聽見沒有?什麼都沒有搜到!」
他挺著肚子,聲音比剛才高了幾度。
「蕭司主,你的人把我府上翻了個底朝天,什麼也沒搜出來。這事你怎麼說?」
蕭千鈞沉默了片刻。
既然沒搜到東西,繼續在這裡糾纏下去也沒什麼意義。
陛下雖說如有抗命者先斬後奏,但他總不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就這麼隨意的殺一名三品朝廷大員吧?
他正準備不理會對方帶人離開。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林長青忽然笑了。
但看在錢有德眼裡那笑容卻比什麼都要可怕,因為林長青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
冷得像冬天的冰湖深不見底。
林長青走上前去,拍了拍錢有德的肩膀。
錢有德瞬間感覺那隻手像一座山壓在他肩上。
「別急呀,錢大人。」
林長青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
「你家屋子裡的房間是搜完了,可地下室還沒搜呢。」
錢有德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瞳孔驟然收縮,比剛才見到林長青撕裂空間時還要驚恐。
地下室?
他家哪有地下室?!
他家的「地下室」就是聖妖神教分部的地宮!
他怎麼會知道?!
不可能,不可能!
地宮入口已經被赤蟒掌教用三道封印壓得嚴嚴實實,還有那面黑色古鏡遮掩氣息。
剛才鎮魔司的人進去搜了半天,什麼都沒發現。
連蕭千鈞這個八品大宗師巔峰都沒察覺出異樣。
武安王怎麼會知道?!
他猜的,他一定是猜的!
錢有德強壓下心中的恐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殿、殿下說笑了,寒舍哪有什麼地下室......老夫住了這麼多年,從沒聽說有什麼地下室......」
他的聲音在發抖,誰都聽得出來。
林長青沒有理他。
他身上的聖威轟然釋放。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錢有德整個人禁錮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錢有德瞪大眼睛,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拿下。」
林長青淡淡吩咐了一句。
周平立刻帶人上前,將錢有德五花大綁拖到一邊。
林長青又對周圍的所有鎮魔衛揮了揮手。
「所有人退出這座宅院,到巷子外面等著。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遵命!」
周平立即帶著所有鎮魔衛撤出了宅院。
蕭千鈞站在原地,有些摸不著頭腦。
地下室?
他剛才用感知掃了好幾遍,這座宅院下面分明是實心的泥土和岩石。
哪裡有地下室的影子?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
「武安王,您說的地下室......下官愚鈍,剛才用感知探查時,並未發現什麼地下室,不知入口在何處?」
林長青沒有回答,只是邁步朝宅院內走去。
蕭千鈞連忙跟上。
兩人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來到後院的一間偏僻書房前。
這間書房不大,裡面陳設簡單。
幾個書架,一張書桌,牆上掛著幾幅字畫。
看起來就是一間普普通通的書房。
林長青走到書房最裡面,站在一面石牆前。
這面牆看起來跟周圍沒什麼兩樣。
青石砌成,表面粗糙,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
蕭千鈞站在林長青身後,看了看這面牆,又用感知掃了一遍。
還是什麼都沒發現。
他正要開口詢問。
林長青抬起右手握拳。
拳頭攥緊的瞬間,周圍的空間都發出了細微的嗡鳴聲。
紫金色的光芒在他拳頭上凝聚,越來越亮,越來越耀眼。
整間書房都被照得如同白晝。
狂暴的聖威從林長青身上爆發開來,周圍的空氣都在劇烈扭曲。
蕭千鈞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那股威壓太強了。
他感覺自己像站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旁邊。
林長青一拳轟出。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書房整面石牆像紙片一樣炸開。
碎石四濺,煙塵瀰漫。
整座宅院都在劇烈顫抖,屋頂上的瓦片嘩啦啦往下掉。
蕭千鈞揮袖擋開飛濺的碎石,抬頭看向牆壁後方。
然後他整個人愣住了。
石牆後面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幽暗通道。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詭異的血色靈紋,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一股濃郁的妖魔氣息從通道深處湧出來,夾雜著血腥味和腐臭味。
那股氣息之濃烈,讓他這個八品大宗師都感到一陣心悸。
蕭千鈞的眼睛瞪得滾圓。
他看看那條通道,又看看林長青。
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還真有地下室?!
而且這入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剛才用感知掃了好幾遍,居然一點都沒發現!
這隱藏的手段,簡直匪夷所思!
「武安王......」
蕭千鈞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這地下居然真的別有洞天?下官剛才用感知反覆探查了好幾遍,絲毫沒有察覺到此處的異樣!」
他頓了頓,語氣中滿是佩服。
「武安王慧眼如炬,下官佩服至極!」
林長青收回拳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神情淡然。
「沒什麼,只是他們的手段比我想像中稍微高明瞭那麼一點。」
他看向通道深處,嘴角微微上揚。
「走吧,蕭司主。」
「下去看看,這幫老鼠到底在地底下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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