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外。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陳戰推開殿門,兩名御林軍士兵押著蘇明遠走了進來。
蘇明遠跪在金磚地面上,低著頭不敢直視龍案後的那個人。
陳戰抱拳行禮。
「陛下,太子帶到。」
蘇乾沒有看他,只是揮了揮手。
「都退下,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御書房百步之內。」
陳戰和兩名士兵躬身退出殿外,順手將殿門關上。
偌大的御書房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作響的聲音。
蘇乾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蘇明遠。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湖深不見底。
蘇明遠跪在地上,感覺像有一座大山壓在身上。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後背的衣袍已經被浸透。
父子二人就這麼沉默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良久。
蘇幹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抬起頭。」
蘇明遠渾身一顫,緩緩抬起頭來。
他對上了蘇幹那雙冰冷的眼睛,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開始搖搖欲墜。
他從未見過父皇用這種眼神看他。
不是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種徹底的冰冷。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罪無可赦的死囚......
蘇干將龍案上那幾封密信、帳冊、入城記錄和燒焦的錦盒,一件一件拿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蘇明遠能看清每一樣東西。
當蘇明遠看到那些密信上熟悉的字跡,看到帳冊上那筆兩百萬靈晶的記錄。
看到入城記錄上「東宮馬車」四個字,看到那個蓋著自己印章的錦盒時。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一瞬間涼透了,那些證據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蘇乾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明淵,明遠,東宮太子,當朝儲君。」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蘇明遠張了張嘴,腦子裡瘋狂轉著念頭。
他想說這些證據是偽造的,想說有人在陷害他,想說這是聖妖神教的離間計。
但他看到蘇幹那雙冰冷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這些證據確鑿到連他自己都找不出一絲破綻。
那些密信是他親手寫的,帳冊上記錄的每一筆交易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入城記錄用的是東宮的馬車,駕車的是他的管事太監。
那個錦盒上的五爪金龍火漆印章,整個大虞皇朝只有他一個人能用。
他明明已經派人將所有證據都銷燬了,該滅口的人也都滅口了。
為什麼還會被查出來?為什麼?!
是蕭千鈞?不,蕭千鈞要是能查到,上次大排查就應該查出來了。
是林長青——一定是那個武安王!
若不是他橫插一腳,全境清剿根本不會這麼快鋪開。
若不是他親自出手,雍州那些窩點裡的機密文件也不會被繳獲。
若不是他,自己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蘇明遠心中湧起一股濃烈的恨意,但很快就被更深的絕望淹沒了。
恨有什麼用?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慘笑。
那笑容越來越扭曲,最後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空曠的御書房裡迴盪,淒厲又瘋狂。
「既然事已至此,兒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他抬起頭。
看向蘇乾的眼神中不再有敬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父皇問我為什麼?」
「好,兒臣就告訴父皇為什麼!」
他雙手撐著地面,聲音沙啞而激動。
「兒臣做了多少年太子?從被冊立的那一天算起,整整一百零三年!」
「一百零三年!兒臣從十幾歲的少年,熬到了如今兩鬢斑白的中年!」
「父皇你是七品宗師,少說也有三四百年的壽元!」
「若是你一直在位,兒臣還要等多久?」
「五十年?一百年?還是更久?」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眼中滿是血絲。
「父皇,你知道這些年朝中那些大臣在背後怎麼說我嗎?」
「他們面上畢恭畢敬,背地裡都說兒臣是『老太子』!」
「一百多年的太子當下來,兒臣的鬢角都白了,這個位置卻還是遙遙無期!」
「兒臣等不下去了!兒臣真的等不下去了!」
蘇明遠渾身都在發抖,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兒臣想當皇帝!兒臣太想當皇帝了!」
「做夢都想!」
「兒臣已經等了你一百多年,不想繼續再等了!」
「父皇你最好在這個位置上坐到死,你誰也不要傳!」
蘇幹猛地站起身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額頭青筋暴起。
臉上的平靜終於被徹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他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蘇明遠的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御書房裡炸響。
蘇明遠被這一巴掌扇得整個人翻倒在地,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半邊臉腫了起來,但他依舊倔強地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父皇。
蘇幹指著他的鼻子手指都在發抖。
他的聲音嘶啞低沉,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畜生!你連畜生都不如!朕怎麼立了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你以為這個位置是那麼好坐的?你以為朕不想退位?你以為朕不想專心修煉,突破大宗師,甚至衝擊武聖,成為我大虞皇朝的底蘊?」
「朕要是真的貪戀這個位置,早就該像你一樣什麼都不管只顧自己!」
「可朕沒有!朕這些年殫精竭慮,為的是什麼?」
他猛拍龍案。
茶杯被震得跳起來摔在地上。
「朕為的是把朝中這些爛攤子全都收拾乾淨,為的是把聖妖神教這些毒瘤全部剷除!」
「等這些麻煩都處理完了,江山穩固了,朝堂清明瞭,朕自然會把一個乾乾淨淨的江山交到你手上!」
「到那時候你接手的是一個太平盛世,而不是一個內憂外患的爛攤子!」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滿是痛心。
「你以為朕不知道朝中大臣反對清剿妖教?你以為朕不知道前線軍費吃緊,清剿行動勞民傷財?」
「朕力排眾議,寧可動用內帑也要把妖教徹底剷除!」
「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給你鋪路!為的就是讓你登基之後少一些麻煩,少一些阻力!」
「可你呢?你做了什麼?」
他指著散落一地的密信和帳冊,聲音陡然拔高。
「你暗中勾結妖教!出賣朝廷機密!朕在外面替你剷除妖教,你卻在背後給妖教當內應!」
「你可真是朕的好兒子!」
蘇明遠跪在地上,聽著父皇的每一句話。
他的嘴唇顫抖著眼眶也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來父皇一直在為他鋪路。
原來父皇力排眾議清剿妖教,是為了給他掃清障礙。
原來父皇早就打算退位,讓他接手一個乾乾淨淨的江山。
而他呢?
他在父皇拼命剷除妖教的時候,卻在背後給妖教當內應。
他在前線將士浴血奮戰的時候,卻在東宮喝酒享樂,等著妖界降臨後繼續做他的皇帝。
蘇明遠閉上眼睛,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兒臣......知罪。」
他深深叩首,額頭抵在金磚地面上。
「兒臣罪無可赦,無話可說。」
他的聲音嘶啞而平靜,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歇斯底里,只有一種徹底且絕望的悔恨。
「兒臣願意承受一切後果。」
蘇幹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御書房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良久。
蘇幹緩緩坐回龍椅上。
他的臉色疲憊到了極點,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蘇明遠眼中再也沒有了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來人。」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殿門被推開,陳戰大步走了進來,單膝跪地。
「末將在!」
蘇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等他再睜開眼時,眼中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冰冷。
「將太子蘇明遠的修為封禁,押入刑部大獄,聽候發落。」
陳戰面無表情地抱拳。
「末將遵命!」
他走到蘇明遠面前,抬手打出數道靈力封住了對方全身經脈。
蘇明遠沒有任何抵抗,任由陳戰封住他的修為。
他最後看了蘇幹一眼嘴唇動了動。
似乎想說「父皇保重」,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陳戰押著蘇明遠走出御書房,殿門再次合上。
御書房裡只剩下蘇幹一人。
他癱坐在龍椅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下旨全境清剿妖教,下旨將勾結妖教的官員滿門抄斬。
他以為自己做得夠狠了,以為這樣就能徹底剷除妖教,還大虞一個朗朗乾坤。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最大的叛徒竟然出自他的身邊,竟然是與他的血脈相連的兒子!
他親手將勾結妖教的官員送上刑場,現在輪到他的兒子了。
他該怎麼處置?
太子勾結妖教,按律當誅九族。
但他能誅自己的九族嗎?
當然不能。
可若是不嚴懲,他拿什麼來堵住天下人的嘴?
他怎麼跟前線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們交代?怎麼跟那些因為妖教告密而犧牲的鎮魔衛們交代?
蘇幹閉上眼睛,久久沒有睜開。
.........
數天之後。
儘管蘇幹下令極力封鎖訊息,但東宮被御林軍包圍、太子被押入刑部大獄的事,還是傳遍了整個京城。
百姓們議論紛紛,各種猜測滿天飛。
有人說太子勾結妖教被抓了。
有人說太子密謀造反被鎮壓了。
還有人說這是陛下在給武安王鋪路,準備廢太子立武安王為儲君。
說什麼的都有,越傳越離譜。
但不管外面怎麼傳,真正的知情人全都選擇了沉默。
而在這幾天裡,蘇幹幾乎沒有合過眼。
他在御書房裡獨自坐了整整一夜,誰也不見,誰也不準打擾。
第二天一早,他將六祖蘇天衡請入宮中,兩人在御書房裡密談了兩個多時辰。
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
但六祖走出御書房時,臉色同樣沉重得可怕。
隨後。
蘇幹又命人將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召入宮中。
三法司的主官齊聚御書房,氣氛凝重得像在開廷議。
最終。
在經過數日的反覆斟酌和權衡後,蘇幹做出了對太子的最終處置。
廢太子蘇明遠,剝奪一切封號和爵位,貶為庶人。
念其曾為儲君,免其死罪,流放交州,終身不得回京。
東宮屬官和幕僚,凡是參與勾結妖教者,一經查實,立即處斬且誅滅九族。
無辜者經審查後釋放,重新安置。
這個處置,滿朝文武都看得出來,陛下已經是在法理和親情之間艱難權衡過了。
太子勾結妖教,按律當斬。
但陛下終究還是留了他一條命。
這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而對於蘇幹來說,廢太子是他作為皇帝必須給天下人的交代。
留他一條命,是他作為父親能給兒子的最後一點仁慈。
聖旨下達的那一刻,滿殿群臣跪地。
無人敢有異議。
如果您覺得《開局簽到武聖巔峰,我鎮壓天下》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729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