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魔司總部,演武場上。
林長青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遠方。
馬成雄依舊被那股半帝威壓死死按在地上半天,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周圍那些鎮魔衛更是趴了一地,沒有一個人能站起來。
就在這時。
兩道身影從州城方向快速掠來,落在演武場上。
正是林虎和李鶴年。
林虎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尊上,名單上所有人已全部捉拿歸案,一個不少!」
李鶴年也連忙躬身,雙手呈上一份彙總文書。
「啟稟聖皇殿下,雍州境內涉案人員共計四百一十七人,現已全部押入州城大牢。」
「其中鎮魔司分鎮總使一人,鎮撫使四人,千戶九人,百戶三十二人,鎮魔衛千餘人。」
「另有郡守三人,縣令十一人,均已到案。」
「請殿下示下,該如何處置?」
林長青接過文書掃了一眼隨手合上。
他目光落在李鶴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李鶴年,你是雍州刺史,本皇問你。」
「養寇自重,按大虞律法該當如何?」
李鶴年心中一凜,連忙恭敬回答。
「回殿下,按大虞律法第三百一十七條,將領養寇自重、貽誤軍機者,輕則免官奪爵、罰金,重則處死,情節特別惡劣者連坐三族。」
他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以馬成雄等人造成的危害來看......處死也不為過。」
林長青點了點頭,思索了片刻。
他的目光掃過演武場上那些趴在地上的鎮魔衛,又看了看遠處大牢的方向。
「就這麼處死他們,太浪費了。」
他的聲音平淡,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要讓他們死得有價值一些。」
他看向李鶴年,緩緩說道。
「李鶴年,傳本皇令。」
「所有涉案人員,全部廢除官職,封印修為,發配北境充軍,讓他們用命去將功贖罪。」
「除此之外,這些人三族以內的男丁,年滿十六者和修為達到一品武者者一併發配北境充軍。」
「未滿十六者與家中女眷,全部充入教坊司。」
「所有家產抄沒,用來補償受害百姓。」
李鶴年聽完心中倒吸一口涼氣。
全部發配北境,三族連坐,家產抄沒......這個判決夠狠!
但確實比直接處死更有價值。
北境防線是大虞東、西、北三大防線中危險係數最高的一個。
那裡是封印大陣陣眼所在,妖魔主攻的方向!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計程車兵戰死,完全就是個絞肉場!
能活過一個月者除了少數幸運兒以外,全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長青聖皇這是想榨乾馬成雄他們最後一點價值。
這些有罪之人被髮配到北境以後,以他們的修為當然不會被當成普通小兵對待。
通常會先被解除修為封印一部分,然後強迫服用毒丹將其控制。
之後被編入「敢死營」,專門負責執行最危險的任務。
比如深入妖魔佔領區偵察,在大軍撤退時斷後,作為誘餌吸引妖魔主力等。
每完成一次任務,才能獲得一枚暫時緩解毒性的丹藥。
若是任務失敗,毒發身亡還是小事,落到妖魔手裡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除非運氣好到逆天,賺取足夠的功勞贖罪,否則基本上不可能活著回來了......
李鶴年壓下心中的驚駭恭敬地抱拳。
「下官遵命。」
他心裡清楚,林長青身為長青聖皇,與陛下平起平坐。
所說的這些話完全等同於聖旨!
別說發配幾千個罪人,就算當場斬了他們,也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林長青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在李鶴年身上。
「至於你嘛。」
李鶴年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林長青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你雖然沒有參與此次養寇自重事件,但你身為一州刺史,對眼皮子底下發生的罪行知情不報,尸位素餐有負聖恩。」
「按大虞律法,知情不報者與犯罪者同罪。」
「你可知罪?」
李鶴年心中咯噔一下,腦子嗡的一聲就炸了。
與犯罪者同罪?
那不是也要把他發配到北境防線戰場去?!
就算因為他犯的罪跟馬成雄他們有區別,可能會被髮配到危險次一等的東境防線。
但東境也是前線啊!去了也是九死一生!
他當場就慌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殿下!下官知罪!下官確實知情不報,這是下官的失職!」
「但求殿下聽下官一言!」
他的聲音裡滿是急切和哀求。
「下官並非有意包庇,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那馬成雄雖然只是雍州分鎮總使,品級在下官之下,可馬家在京城的勢力極為龐大!」
「其父馬建德在朝中擔任兵部右侍郎,正四品大員,手握實權!」
「其兄馬成傑在京中鎮魔司總衙擔任副指揮使,從三品,深得陛下信任!」
「馬家祖上還曾隨先皇平定幽、冀、並三州叛亂,家中有先皇御賜的丹書鐵券!」
李鶴年越說越急,額頭上全是汗。
「下官不過是一個地方刺史,正四品,在地方上看著風光,可在馬家面前根本不夠看!」
「下官若貿然上書彈劾,一沒有確鑿證據,二沒有人證物證,三還要冒著被馬家反咬一口的風險!」
「屆時馬家在朝中稍加運作,下官這頂烏紗帽保不住還是小事,說不定還會被扣上一個離間陛下與鎮魔司的罪名!」
「下官不是不想管,是真的管不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磕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求殿下看在下官這些苦衷的份上,從輕發落!」
林長青聽完,臉上的表情依舊平淡。
「這不是理由。」
李鶴年的心涼了半截,這次真是倒黴到家了。
但林長青接著說道。
「不過......看在你積極配合,沒有收受賄賂,且名單上沒有你名字的份上。」
「本皇可以從輕發落。」
「革去雍州刺史之職,貶為庶人,家產充公。」
「今後等待朝廷新任刺史交接,陛下那邊本皇自會說明。」
李鶴年愣了片刻。
革職,貶為庶人,家產充公。
雖然官職沒了,家產也沒了,但至少性命保住了。
雖然比他原本預料的革職要嚴重一些,但總比被髮配充軍要好上一萬倍。
家產沒了,以他七品宗師的修為還可以再掙。
命沒了.......那才是什麼都沒了!
他連忙磕頭謝恩,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
「謝殿下開恩!謝殿下開恩!」
「下官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林長青揮了揮手。
「去宣告判決吧。林虎,你跟他一起去,把那些人的修為全部封了。」
林虎抱拳應是。
「尊上放心,俺老虎保證一個都漏不了。」
.........
州城大牢。
往日陰暗沉悶的大牢,此刻人滿為患。
走廊裡、牢房內、甚至審訊室都擠滿了人。
那些往日趾高氣揚的鎮魔司官員和地方官,此刻全都灰頭土臉地擠在一起。
有的在低聲咒罵,有的在瑟瑟發抖,還有的在拼命想辦法脫罪。
此刻馬成雄已經被關在最裡面一間單獨的牢房裡。
他雖然被林長青的威壓震得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但現在已經恢復了一些力氣。
他坐在稻草堆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不能慌,還有機會。」
他在心中暗暗盤算。
「父親在朝中擔任兵部右侍郎,兄長在總衙當副指揮使,馬家還有先皇御賜的丹書鐵券。」
「只要能把訊息傳回京城,父親和兄長一定會想辦法撈我!」
「長青聖皇再強,也不能不講王法。」
就在這時。
牢房的大門被人推開,李鶴年和林虎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牢房裡嘈雜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鶴年身上。
李鶴年清了清嗓子,展開手中的判決文書。
「傳長青聖皇令。」
他的聲音在牢房裡迴盪。
「雍州鎮魔司養寇自重一案現已查明。」
「分鎮總使馬成雄,鎮撫使四人,千戶九人,百戶三十二人,鎮魔衛千餘人,地方官員十四人,罪證確鑿,無可辯駁。」
「判決如下。」
「一、所有涉案人員,全部廢除官職,封印修為。」
「二、發配北境防線充軍,編入敢死營,用命將功贖罪。」
「三、三族以內男丁,年滿十六者和修為達到一品武者者一併發配北境充軍。」
「四、未滿十六者與家中女眷,全部充入教坊司。」
「五、所有家產抄沒,用以補償受害百姓。」
「判決即刻生效,三日後啟程押赴北境。」
話音落下。
整個牢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發配北境防線!還是敢死營!
在場的人都是鎮魔司的,誰不知道北境是什麼地方?
那是整個天武大陸死傷率最高的戰場,敢死營更是九死一生!
而且不光自己要死,家裡的三族都得跟著陪葬!
男的發配充軍,女的充入教坊司。
這是要把他們整個家族都連根拔起!
「不!不要!」
一個百戶率先崩潰了,撲到牢門前拼命搖晃。
「我不要去北境!我不要去敢死營!我最怕死了!求殿下開恩......求殿下開恩啊!」
另一個鎮撫使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我辛辛苦苦攢了幾十年的家業,全沒了......」
「我的兒子還小啊,他才十四歲,也要充入教坊司嗎?!」
一個收了錢的縣令更是直接哭了出來。
「我就收了幾百枚極品靈晶!就幾百枚!憑什麼也要連坐三族!」
「我不要去北境!我不要去北境啊!」
「..........」
一時間牢房裡哭聲震天,哀嚎聲此起彼伏。
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頭,有人抓著牢門死命搖晃,還有人直接嚇暈了過去。
那些往日裡高高在上的鎮魔司官員們,此刻比他們瞧不起的泥腿子還要狼狽。
馬成雄聽完判決,臉色徹底白了。
他猛地衝到牢門前,抓著鐵欄吼道。
「不!我不服!我要見陛下!」
「我為大虞皇朝立過功!我為朝廷流過血!」
「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一股垂死掙扎的瘋狂。
「不就是死了幾個泥腿子嗎?那些刁民本來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大不了我多殺兩倍、十倍的妖魔將功贖罪!」
「我馬家祖上跟隨先皇征戰多年,家中有先皇御賜的丹書鐵券!」
「按大虞律法,丹書鐵券可免一死!你們不能殺我!」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李鶴年的鼻子破口大罵。
「李鶴年!你這個懦夫!你居然幫著姓林的整我!」
「你等著!我爹不會放過你的!我們馬家不會——」
話還沒說完。
他忽然感覺一股冰冷的殺意籠罩了全身!
他下意識地轉頭,對上了林虎那雙冰冷的虎目。
林虎正抱著雙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也沒有嘲諷,只有純粹的殺意。
馬成雄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想起了之前王大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模樣,他可不想在發配充軍前再挨一頓胖揍。
李鶴年根本不理會馬成雄的咆哮。
馬家?馬家已經完了。
得罪了長青聖皇,別說一個小小的兵部右侍郎,就算是當朝一品大員也得掉腦袋。
這時候搬出家族來壓人一點用都沒有。
他轉身面對林虎,臉上堆滿了恭敬討好的笑容。
「林大人......接下來就麻煩您了。」
林虎點了點頭,邁步走到第一間牢門前。
他抬手一抓,一股無形的力量將裡面關著的十幾個鎮魔衛全部拎了出來。
那些鎮魔衛拼命掙扎,但在九品武聖面前跟小雞仔沒什麼區別。
林虎五指張開,一掌拍出。
十幾道白色的庚金靈力鑽入那些鎮魔衛體內,將他們經脈中的靈力盡數封死。
那些鎮魔衛感覺自己渾身的力量瞬間被抽空,連站都站不穩,直接癱倒在地。
林虎沒有停,繼續走向下一間牢房。
一掌,又一掌。
數千餘人的修為被他一一封印。
輪到馬成雄的時候,林虎特意多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是不是想罵尊上?」
馬成雄渾身一顫,臉色慘白地連連搖頭。
「沒、沒有!在下不敢在下真的不敢!」
林虎盯著他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最好是不敢。」
他一掌拍在馬成雄身上,原本就已經被林長青封印的修為再次被加固。
馬成雄感覺自己丹田裡的靈力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了,連一絲都調動不出來。
他雙腿一軟癱倒在稻草堆上。
修為被封印,他現在只是一個強壯點的普通人
而那些北境防線的敢死營......每天要執行的都是九死一生的任務。
以他現在這副樣子,去了北境根本活不過三天。
更何況他的妻子要被充入教坊司,他的兒子要被髮配充軍。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自己作出來的。
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默許手下養寇自重的時候。
那時候他只想著多拿點功勞,多分點賞賜。
可貪婪就像滾雪球,越滾越大,再也收不住了。
他要是知道會有今天,打死他也不會這麼幹。
但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李鶴年看著那些癱倒在地上、滿臉絕望的昔日同僚,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暗自慶幸自己當初頂住了誘惑,沒收馬成雄的賄賂。
否則現在躺在地上的人裡也有他一個。
「諸位,好自為之吧。」
李鶴年淡淡說了一句,便跟著林虎轉身離開。
牢房裡再次響起一片哀嚎和痛哭聲。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阿孃!我要見我阿孃!」
「我不該貪那點靈晶......我不該啊!」
哭聲在陰暗的牢房裡迴盪,卻再也沒有人理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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