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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之無雙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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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無雙(六)

虎牢關的夯土城牆在殘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被浸透了的血布。

關下的空場早已被馬蹄踏碎成齏粉,混著汗水與血汙積成黑褐色的泥沼,每一次戰馬騰挪都會濺起腥臭的水花。

呂布的赤兔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銀鬃上掛滿了凝結的血珠。

這匹日行千里的神駒此刻也耷拉著耳朵,鼻翼劇烈地翕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喘息。

馬背上的呂布早已沒了初時的從容,獸面吞頭連環鎧上裂開了數道口子,玄色披風被劃得如同破布,露出下面被汗水浸透的錦袍。

他握著方天畫戟的右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月牙戟刃緩緩滴落,在戟尖聚成細小的血珠,又被風一吹,散作血霧。

兩百回合了。

這個數字像重錘般砸在每個觀戰者的心頭。

十八路諸侯陣中,原本此起彼伏的助威聲早已啞然,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與戰馬的嘶鳴。

連一向沉穩的曹操都握緊了腰間的劍柄,指節泛白;袁紹眉頭緊鎖,望著場中那道銀色的身影,眼中既有忌憚,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這樣的猛將,若能為己所用……

與呂布對峙的兩人同樣不好受。

典韋的雙戟斜拖在地,鐵戟上的倒鉤掛著碎布與血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赤裸的臂膀上縱橫交錯著數十道傷口,最深的一道從肩胛劃到肋下,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骨頭,若非他悍勇絕倫,此刻早已墜馬。

這員曹操麾下的猛將此刻渾身蒸騰著白氣,汗水像小溪般順著古銅色的肌膚流淌,在下巴處匯成水柱,砸在鐵甲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他的黃驃馬前腿不住打顫,嘴角溢位白沫,顯然已到了極限。

黃忠的鳳嘴刀拄在地上,刀杆上的防滑紋被汗水泡得發脹。

此刻面色漲紅,黑色的鬍鬚被汗水粘在胸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劇烈起伏,發出風箱般的嘶鳴。

他的戰馬前蹄深深陷在泥地裡,脖頸幾乎貼到地面,顯然再難支撐劇烈的搏殺。

黃忠的左手死死按著馬鞍,指節因為用力而扭曲變形,只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像是燃著兩簇不滅的火焰。

三人的喘息聲在空場中交織,形成一種詭異的寂靜。

風從關隘的箭樓間穿過,帶著血腥氣掠過每個人的臉頰,吹動了呂布額前散亂的髮絲,露出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就是這雙眼睛,兩百合前曾睥睨天下。

那時的呂布何等威風!

戰文丑,二十回合逼得河北名將撥馬回陣;鬥夏侯淵夏侯惇兄弟,以一敵三從容不迫;

後來關羽張飛雙戰呂布,二人之名傳遍天下,可誰又記得,那一日呂布力戰兩位萬人敵,最終是從容退回關隘;

再後來趙雲槍出如龍,太史慈箭術通神,兩位少年英雄輪番上陣,依舊未能傷他分毫。

直到此刻,面對黃忠的老辣與典韋的悍勇,這尊天下無雙的戰神終於露出了疲態。

典韋突然咧嘴一笑,笑聲嘶啞得像是破鑼:“溫侯……痛快!某家這輩子……沒打過這麼痛快的仗!”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豪氣。

呂布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掃過典韋淌血的臂膀,掠過黃忠顫抖的手腕,最後落在兩人同樣燃燒著戰意的眼睛裡。

就在這目光交匯的瞬間,三人彷彿都讀懂了對方心中的決意。

無需言語,無需手勢。

武道之路,本就是以命搏命,以心印心。

到了這個地步,勝負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辜負這身武藝,不能辱沒了“猛將”二字。

黃忠猛地挺直了腰,原本半眯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他緩緩舉起鳳嘴刀,刀身在殘陽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刀刃上的血珠順著弧度緩緩滑動,在刀尖懸而不落。

一股蒼勁卻堅韌的氣勢從他身上升起,彷彿枯木逢春,又似老驥伏櫪。

“某這一刀,名喚‘裂石’。”

黃忠的聲音沙啞卻有力,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溫侯,接好了!”

典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雙戟猛地交叉在胸前,鐵戟碰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他渾身的肌肉賁張,傷口處再次迸出血花,卻渾然不覺。

一股狂猛無儔的氣勢從他身上爆發,如同山林中被激怒的猛虎,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

“某這雙戟,管他什麼神佛妖魔,一概戳穿!”

呂布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卻硬生生壓下了喉頭的腥甜。

他握緊了方天畫戟,虎口的劇痛彷彿消失了,只剩下一股純粹的力量在手臂中流轉。

赤兔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決心,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嘶鳴,原本低垂的銀鬃再次炸開。

“某的戟法,神魔亂舞。”

呂布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能接我這一戟者,天下無幾!”

話音未落,三人同時動了。

黃忠的鳳嘴刀率先劃出一道弧線,刀勢看似緩慢,卻帶著千鈞之力,彷彿要將大地劈開。

刀鋒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地面的泥沼被無形的氣勁掀起,形成一道旋轉的泥龍,朝著呂布捲去。

這一刀凝聚了老將軍畢生的功力,看似平淡,卻蘊含著返璞歸真的至理,避無可避。

幾乎在同一時間,典韋的雙戟化作兩道黑色的閃電,一左一右,如同毒蟒出洞,帶著撕裂一切的蠻橫,直刺呂布的兩肋。

他的身法悍勇無匹,完全不顧自身防禦,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將“勇”之一字發揮到了極致。

而呂布,在兩人夾擊之下,反而露出了一抹凜冽的笑容。

他雙腿猛地一夾赤兔馬,神駒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劃出兩道殘影。

方天畫戟被他雙手緊握,緩緩舉過頭頂,月牙戟刃在陽光下流轉著森寒的光芒,彷彿要將天空都劈開。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勢從他身上爆發,那是一種融合了霸道、狂傲與絕對力量的氣息,讓天地都為之失色。

“喝!”

三聲暴喝幾乎同時響起,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鳳嘴刀、雙鐵戟、方天畫戟,三件神兵在空場中央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反而是一陣詭異的寂靜。

三道人影交錯的瞬間,彷彿時間都凝固了。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三人交匯處為中心猛地炸開,地面的泥沼被掀飛上天,形成一道數十丈高的土牆,將三人的身影完全吞沒。

塵土飛揚,遮天蔽日,連殘陽的光芒都被擋住,天地間一片昏暗。

十八路諸侯陣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片揚起的塵土。

袁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裡;曹操眯起眼睛,試圖看穿那片塵霧;關羽丹鳳眼微挑,青龍偃月刀下意識地握緊;張飛則急得哇哇大叫,卻被身邊的親兵死死按住。

幷州軍陣中,張遼、高順等人同樣面色凝重。

八健將中有人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卻被高順眼神制止。

他們瞭解呂布的強悍,卻也從未見過主公陷入如此膠著的苦戰。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風漸漸起了,吹散了空中的塵土。

首先露出的是三匹戰馬的身影。

赤兔馬、黃驃馬、黃忠的劣馬,都低垂著頭,渾身顫抖,嘴角不斷溢位白沫,顯然已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然後是馬上的人。

呂布依舊端坐馬上,方天畫戟拄在地上,支撐著他幾乎要倒下的身體。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一絲血跡,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對面的兩人。

典韋的雙戟插在地上,他用戟杆支撐著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染紅了衣襟。

但他臉上卻帶著暢快淋漓的笑容,望著呂布,眼神中充滿了敬佩。

黃忠拄著鳳嘴刀,身體微微晃動,顯然消耗巨大。

但他依舊挺直了腰板,黑色的鬍鬚在風中飄動,望著呂布的眼神複雜而凝重。

三人對立,誰也沒有動,彷彿三座亙古不變的豐碑,矗立在虎牢關下。

良久,典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大笑起來,笑聲雖然虛弱,卻充滿了快意:“痛快!痛快!某家縱橫沙場數十年,從未打過如此盡興的仗!能與溫侯、漢升一戰,實在是人生一大幸事!”

呂布緩緩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中氣十足:“某家征戰多年,能接某兩百回合者寥寥無幾。你二人……值得某家認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典韋與黃忠,一字一句道,“某願稱你二人為當世無雙之猛將。”

黃忠聞言,緩緩搖了搖頭,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溫侯說笑了。”黃忠望著呂布,眼中充滿了敬佩,“先前溫侯連戰文丑、夏侯兄弟,又敵關羽、張飛,再戰趙雲、太史慈,已是強弩之末,我二人此時上前,本就勝之不武。若論天下無雙,舍溫侯其誰?”

典韋也點了點頭,深以為然:“漢升所言極是。溫侯以一己之力戰遍天下英雄,我二人合力尚且只能戰至平手,這天下第一的名號,非溫侯莫屬。”

呂布看著兩人坦蕩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難得的笑容,雖然那笑容因為疲憊而有些僵硬:“你二人也無需自謙。典韋之勇,黃忠之韌,皆為某生平僅見。今日一戰,某心服口服。”

三人又說了幾句,無非是互相讚歎對方的武藝與膽氣。

戰場之上,勝負固然重要,但英雄之間的惺惺相惜,更能觸動人心。

最終,呂布輕輕拍了拍赤兔馬的脖頸,神駒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緩緩調轉方向,朝著虎牢關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卻少了幾分狂傲,多了幾分歷經苦戰的滄桑。

典韋與黃忠也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各自調轉馬頭,朝著十八路諸侯的陣營行去。

他們的戰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異常沉重,卻異常堅定。

當三人回到各自陣營的瞬間,兩邊都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幷州軍為呂布的歸來而歡呼,十八路諸侯則為典韋與黃忠的英勇而吶喊。

就在這時,虎牢關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震天的鼓點與號角聲。

一陣濃密的塵土從虎牢關後揚起,遮天蔽日,彷彿一條黃色的巨龍,朝著關下蔓延而來。

緊接著,一杆巨大的黑色旗幟率先從塵土中衝出,旗幟上用硃砂寫著一個斗大的“董”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袁紹猛地站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他指著那杆旗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董卓……董卓來了!”

曹操、袁術、公孫瓚等人也紛紛起身,望向那越來越近的“董”字旗,臉色一個個變得無比難看。

虎牢關下的歡呼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戰,或許才剛剛開始。那杆“董”字旗,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原本就波濤洶湧的湖面,激起了更可怕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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