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三國之無雙亂舞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247章 第248章 兗州幕府議兵(一)

建安二年暮春,兗州刺史府的幕府裡悶得像口密不透風的陶甕。簷外的楸樹葉子被南風灌得翻卷,綠得發燥,細碎的光斑透過窗欞落在案几上,偏偏照不清那摞碼得齊整的竹簡——曹操指節抵著眉心,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邊一道舊木紋,目光落在最頂上那枚繫著青繩的竹簡上,連呼吸都沉了半截。

案桌是酸棗之戰後新換的,黃楊木的料子,打磨得光滑溫潤,可這會兒攤開的二十餘封書信,倒像攤了二十塊燒得發燙的烙鐵。最上面那封是山陽王氏送來的,字跡娟秀得能看出是王家家主王邑親筆,開頭先誇他“奉天子以令不臣,討逆袁術乃社稷之功”,話鋒轉得比簷角的風鈴還快,末了便說“族中子弟凡十五齡以上者,可披甲執銳者三十有二,願隨孟德公效犬馬,望公許其從軍,以彰王氏忠君之心”。

曹操嗤了聲,指尖把竹簡翻過來,竹片邊緣磨得他指腹發疼。第二封是任城呂氏的,墨跡濃得發滯,字裡行間全是急切,說自家“有私兵百五十人,糧秣可支三月”,只盼著能編入討伐袁術的先鋒營,還特意提了句“呂氏與宮中衛尉有舊,若得軍功,必為孟德公在御前美言”。再往下翻,陳留衛氏、濟陰卞氏、東平畢氏……兗州地界上數得著的世家,竟沒一家落下的,連向來跟他面和心不和的泰山羊氏,都遣人送了信來,說願出五十匹戰馬,只求讓族中嫡子羊衜在軍中掛個參軍的職銜。

他把竹簡往案上一推,竹片相撞的脆響在靜悄悄的幕府裡格外刺耳。簷外傳來親兵走動的腳步聲,又輕手輕腳地遠了——誰都知道曹刺史這幾日煩,連送茶湯的小吏都不敢掀簾子時弄出聲響。曹操站起身,踱到窗邊,手按在腰間的環首刀上,刀鞘是去年破呂布時得的良材,烏木裹著銀飾,可他這會兒只覺得沉。

按理說,討伐袁術這旗號一豎,四方豪傑爭相來投,該是天大的喜事。袁術在壽春稱帝那訊息傳到兗州時,他連夜召集部將議事,燭火從黃昏燒到後半夜,荀彧拍著案說“此乃天賜良機,討逆成功,公便可名正言順總領中原”,荀攸還幫著擬了檄文,字字都往袁術“僭越悖逆”上扎。可他心裡清楚,荀彧荀攸身後站著潁川荀氏——那是天下士族的翹楚,荀家叔侄在他帳中掌機要,本就引得兗州本地世家眼熱,如今這些人湊上來,哪是真為了討逆?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楸樹的腥氣。曹操想起半月前在城門口撞見陳留衛氏的家主衛茲,老頭拄著柺杖,老遠就笑著迎上來,拉著他的手說“小兒衛臻近日苦讀兵法,盼能在公帳下歷練”,話沒說兩句,目光就往他身後的許褚身上瞟,那眼神亮得,跟盯著肥肉的狼似的。還有昨日濟陰卞氏的人送來的錦盒,裡頭裝著兩匹蜀錦,說是給卞夫人(曹操正室,出身卞氏)的,可捎話的人拐彎抹角提了句“族中小兒卞蘭,年方十七,勇力過人,願隨公討賊”——卞氏是他岳家,連自家人都來湊這熱鬧,更別說旁人了。

這些世家精得跟鬼似的,哪是看不出討袁術的好處?袁術稱帝,是戳了天下人的肺管子,連袁紹都得捏著鼻子罵兩句。他曹操奉著天子(雖在許昌,兗州是其根基),這會兒出兵,名正言順得不能再順。打贏了,是“誅滅逆賊,匡扶漢室”,功勞能寫到史簡裡;就算打不贏,只要出兵了,在天子面前露了臉,讓朝堂上那些人記著“某家曾隨曹刺史討逆”,日後不管是選官還是佔田,都能佔著天大的便宜。

可他們想要的是“露臉”,是“記功”,不是真刀真槍地拼命。曹操捏著窗欞上的木刺,指腹泛了白。去年跟呂布打濮陽,他麾下缺糧,找陳留衛氏借糧,衛茲推說“族中存糧僅夠自足”,轉頭就給袁紹送了兩百石;山陽王氏更絕,呂布攻兗州時,暗地裡給呂布送過三次訊息,就盼著呂布贏了,能讓王家掌兗州的糧道。如今見他穩住了兗州,又得了天子這塊招牌,一個個倒全湊上來了,既要掛著“討逆”的名,又想躲著衝鋒陷陣的苦,算盤打得噼啪響,真當他是傻子?

更煩的是,這些人不能硬拒。兗州的世家盤根錯節,山陽王氏掌著兗州南部的鹽鐵,任城呂氏管著東平的糧囤,陳留衛氏跟本地的塢堡主們稱兄道弟——真把他們惹急了,暗地裡給袁術送點訊息,或是在糧道上使點絆子,討袁術這仗就別想打順了。可要是答應了,讓這些世家子弟進了軍營,個個都想當“監軍”“參軍”,不幹活還得拿功勞,底下的將士們該怎麼想?那些跟著他從陳留起兵的老兵,跟呂布拼過命、在濮陽餓過肚子的,憑什麼要讓這些嬌生慣養的世家子騎在頭上?

“主公。”

帳簾被輕輕掀了道縫,許褚粗啞的聲音傳進來,帶著點小心翼翼。他一身玄色勁裝,腰裡彆著兩柄短戟,臉上還沾著點塵土——方才該是在府外校場練兵。見曹操回頭,許褚把腰桿挺了挺,又放輕了語氣:“方才見主公在帳裡踱了半個時辰,茶湯都涼透了,要不要讓後廚再熱一碗?”

曹操擺了擺手,走回案邊,指了指那摞竹簡:“仲康,你看看這些。”

許褚湊過來,粗糲的手指扒拉著竹簡,他不認多少字,可看那些落款的“王氏”“呂氏”,也猜了個七八分。“這些世家又來湊熱鬧?”他哼了聲,語氣裡全是不屑,“去年打呂布,他們跑得多快,這會兒倒想起給主公當兵了!”

“可不是湊熱鬧。”曹操嘆了口氣,往胡床上一坐,指節敲著案桌,“他們是盯著討袁術的功勞,盯著天子面前的露臉機會。”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門——門外的廊下,影影綽綽能看見兩個親兵的身影,都是他的心腹,可有些話,還是不能隨便說。“去把奉孝、仲德、文和三位先生請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許褚愣了下:“不請文若先生和公達先生?”荀彧荀攸是帳中謀主,往常不管大事小事,曹操第一個找的就是他們。

曹操指尖在竹簡上頓了頓,沒直接答,只說:“文若和公達身後是荀氏,這些世家的事,他們不好開口。”

許褚立馬懂了。潁川荀氏是天下士族的頭面,荀彧荀攸在帳中掌權,兗州本地世家本就多有議論,要是再讓他們摻和進“要不要收世傢俬兵”這事裡,不管是幫著世家說話,還是幫著曹操拒了,都落不下好。他重重點頭:“屬下這就去!”說著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掀簾子時都帶起一陣風。

幕府裡又靜了下來。曹操端起涼透的茶湯,抿了一口,澀得他皺眉。他想起郭嘉第一次來兗州時的模樣,那時候郭嘉剛從袁紹帳中出來,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見了他就笑,說“袁紹優柔寡斷,不如孟德公英明”,話沒說兩句就搶他案上的酒喝。還有程昱,當年兗州丟了大半,就剩三個縣城,程昱去東阿募兵,連本縣的豪強都敢懟,說“曹刺史是能成大事的,你們不跟,日後別後悔”;賈詡更不用說,從長安來投奔時,帶著個小包袱,連家僕都沒帶,見了他只說“願為公出謀劃策,不求官爵”。

這三個人,沒一個靠著世家。郭嘉是潁川陽翟人,可郭家早就敗落了,他早年四處遊學,混得跟個浪子似的;程昱是東郡東阿人,家裡是普通地主,沒什麼宗族勢力;賈詡是武威姑臧人,離中原十萬八千里,跟兗州這些世家更是八竿子打不著。正因為這樣,他們看這些世家的心思,才看得比誰都透。

沒等多久,帳簾就被掀開了。先是郭嘉,搖著把羽扇,扇面上還沾著點墨漬——想來是剛在府中寫東西,聽見許褚來請,連扇子都沒來得及擦。他邁著慢悠悠的步子進來,一眼就看見案上的竹簡,挑著眉笑道:“主公這案上堆的,怕不是兗州世家的‘投名狀’?”

跟在後面的程昱沒那麼輕鬆,他穿著件深褐色的儒衫,鬢角的白髮被風吹得有些亂,進來後先朝曹操作了個揖,目光落在竹簡上,眉頭立馬皺了起來。最後是賈詡,青灰色的袍子穿得整整齊齊,連腰帶都系得一絲不苟,他走進來,安靜地站在程昱身側,沒說話,只那雙眼睛,跟浸了水的墨似的,沉沉地掃過案上的書信。

曹操指了指對面的胡床:“三位坐。”等三人坐定,他把最上面那封山陽王氏的信遞過去,“都看看吧,不止王氏,兗州數得著的世家,差不多都送了信來,要出兵,要從軍,要跟著討袁術。”

郭嘉先接了信,羽扇夾在胳膊底下,手指捏著竹簡,看得慢悠悠的。程昱湊過去,兩人頭挨著頭看,賈詡則從曹操手裡接了任城呂氏的信,垂著眼,看得很仔細,連信尾那行“願為先鋒,望公恩准”都反覆掃了兩遍。

如果您覺得《三國之無雙亂舞》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730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