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街巷早已被鮮血泡得鬆軟,碎甲、斷矛、倒伏的屍身橫七豎八鋪滿路面,寒風捲著血腥味與焦糊氣割在臉上,甲冑上凝結的血痂一碰便簌簌脫落。
曹昂被四員大將死死護在核心,如同被鐵箍鎖死的圓心,半步不得脫離。
左首夏侯惇單手提槍,槍桿被掌心汗水浸得發滑,那隻蒙著血布的空眼窩隱隱作痛。
僅剩的右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前方袁軍大陣,指節因握槍過緊而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撕裂般的疼——連續死戰,他早已油盡燈枯,全憑一口護主血氣硬撐。
右首樂進短刀橫胸,刀刃崩開三四個缺口,肩背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斷滲血,順著甲葉淌進靴筒,每動一下都牽扯筋骨劇痛。
可他身形依舊穩如磐石,目光銳利如鷹,死死鎖住右側益州兵馬的動向,不敢有半分鬆懈。
身後典韋拄著兩柄八十斤鑌鐵雙戟,戟刃缺口遍佈、血珠垂落,虎目赤紅如血,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如同風箱。
左臂那支沒拔出的斷箭每隨動作震顫,便傳來鑽心劇痛,可他腰背依舊挺得筆直,如山嶽般堵住所有後路,但凡有散兵靠近三尺之內,鐵戟輕掃便是一聲慘叫。
最前方便是徐晃,披重鎧、持開山大斧,甲冑雖染血卻絲毫不亂,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冷靜如寒潭,歷經長途奔襲與入城死戰,氣息依舊平穩,只是斧柄上被掌心磨出的血痕,暴露了他也已逼近極限。
四人四將,各守一方,將曹昂護得密不透風,可環顧四周,曹軍匯合殘兵與援軍後,滿打滿算,竟只剩不到兩千人。
大半帶傷、兵器殘缺、戰馬疲弊,擠在十字街口狹小之地,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真正的死局,此刻才徹底成型。
正前方街口,袁軍數千精銳列陣如鐵壁,重甲步兵橫盾在前,長矛盾牌層層疊疊,盾面“袁”字紋章猙獰刺眼,槍矛如林斜指,寒氣逼人。
陣中高坡上,許攸輕裘寬袍、手搖羽扇,陰鷙的目光死死黏在曹昂懷中凸起的位置,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彷彿傳國玉璽已是囊中之物。
他身側,河北四庭柱一字排開,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
顏良橫刀立馬,金絲大環刀刀身映著天光,刀芒冷冽,雙目睥睨,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文丑鐵槍拄地,槍尖入地半尺,魁梧身形如鐵塔矗立,吼聲震得街巷嗡嗡作響,凶煞之氣撲面而來;
張合銀甲亮槍,身姿俊朗,眼神沉靜如淵,槍尖微微顫動,暗藏隨時突襲的殺機;
高覽長刀橫腰,面容剛毅,氣息沉凝,四人並肩而立,光是威壓便讓曹軍士卒下意識握緊兵器,指尖發涼。
左側街巷,兩千江東精銳結圓陣固守,程普鐵矛鎮陣,黃蓋鐵鞭舞得風聲隱隱,兩員老將鬚髮皆張,戰意滔天。
陣中“周”字帥旗獵獵作響,周瑜白衣銀甲立在旗下,長劍緊握,劍柄被捏得發白,指骨泛青,胸中有一團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
謀劃多日,佈下天羅地網,眼看曹昂已是甕中之鱉,卻被徐晃橫插一腳,如今玉璽近在咫尺,卻又被袁軍橫奪,這份不甘與憤懣,幾乎讓他失了平日的從容。
右側殘牆之下,千餘益州兵馬依地勢列陣,張任持槍而立,西川槍王氣度盡顯,長槍斜垂,槍尖隱有寒芒,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住曹軍動向;
李嚴持劍排程,川兵雖少,卻皆是山地悍卒,盾陣緊密、矛鋒整齊,封死曹軍右路,與袁軍、江東軍形成三面合圍,將兩千曹軍團團困在中央,連一絲突圍的縫隙都不留。
天地死寂,只有寒風捲旗、戰馬響鼻與粗重呼吸,殺機濃得化不開。
許攸率先踏出陣前,羽扇輕搖,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戲謔,聲音穿透死寂,清晰入耳:“曹大公子,不必頑抗了。你懷中傳國玉璽,乃天下重器,非曹氏一隅所能私藏。如今你兩千殘兵,困守絕地,前有我河北大軍,左有江東精銳,右有西川勁旅,插翅難飛。”
他頓了頓,故作慈悲地放緩語氣,“只要你交出玉璽,我家主公四世三公之名起誓,即刻撤圍,放你與四將、全軍將士安全離去,不傷分毫。莫要為一方死物,賠上兩千人命。”
話音落,顏良揚刀怒喝,聲震四野,袁軍士卒齊聲呼喝,槍矛撞擊盾牌,發出整齊的金鐵之聲,氣勢駭人。
左側周瑜緩步上前,白衣勝雪,氣質卓然,清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曹公子,許攸偽善,卻有一言不假——你已無路可走。曹操想用玉璽以令諸侯,本就名不正言不順,不配執掌玉璽。
我江東為天下大義而來,你若交璽,我以孫氏基業立誓,即刻開南門,放你歸營,江東上下,無人敢動你一根頭髮。”
他目光如刀,直刺曹昂心底。
“頑抗,只會讓兩千忠魂埋骨壽春。”
右側張任持槍拱手,語氣沉肅,帶著川人特有的剛硬:“曹公子,我家主公心繫正統,玉璽不可落於奸雄之手。你若交出,益州軍即刻讓路,放你南歸;
若執意抵抗,我西川將士,雖少,亦能死戰到底,玉石俱焚!”
三方勸降,異口同聲,皆是交璽活命,頑抗必死。所有目光齊聚曹昂,曹軍士卒心跳如鼓,忐忑地望著少主,等待那生死一線的決斷。
許攸見周瑜、張任紛紛爭搶,頓時面露不屑,羽扇斜指二人,語氣滿是譏諷與傲慢:“周都督、張將軍,未免太不識抬舉!此地我河北軍最多、猛將最盛,四庭柱在此,上萬精銳壓陣,玉璽本就該歸我主公!
你二人各帶數千、千餘殘部,也敢分一杯羹?識相便早早退去,免得刀兵一起,反倒自取其辱!”
這話赤裸裸恃強凌弱,要逼走二人,獨吞玉璽。
周瑜聞言仰頭輕笑,笑聲清冷刺骨,滿是不屑:“許子遠,你太小看天下人了。我江東軍雖少,皆是精銳,程普、黃蓋老將在此,更有我運籌帷幄,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想要我退走,除非玉璽到手,否則今日,誰也別想離開壽春!”
他握劍的手更緊,心中暗道:袁軍雖強,卻驕橫輕敵,許攸貪功冒進,未必不能借機取利;
玉璽若被袁軍奪走,江東再無機會,即便拼殺,也絕不能讓河北得逞。
張任面色一沉,長槍猛地一頓,槍尖刺入地面,冷喝:“許攸休得狂言!西川將士只認正統,不認強權!
你袁軍雖強,我張任未必不能一戰,想要獨吞玉璽,先問我手中長槍!”
他心中清楚,益州兵少,硬拼必敗,可若就此退走,必被天下恥笑,且劉璋必會追責,唯有死戰,伺機而動。
三方瞬間劍拔弩張,彼此怒目而視,幾乎要先內訌廝殺,空氣中的火藥味濃烈到極點。
就在這緊繃欲裂的剎那,被護在核心的曹昂猛地抬頭,面色雖因連日苦戰而蒼白,眼神卻堅定如鐵,沒有半分退縮。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刃出鞘清鳴,直指三方敵陣,聲音清亮而決絕,字字如刀,震徹全場:“爾等不必相爭!傳國玉璽乃大漢神器,落入我曹氏,便是天命所歸!想要玉璽,除非踏過我曹昂的屍體!”
他厲聲呵斥,胸膛劇烈起伏,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父親將玉璽託付於他,便是託付了曹氏的未來、天下的大義,他身為曹公長子,寧死不能辱沒門楣,寧死不能交出玉璽!
“我乃大漢議郎、曹公長子,世受國恩,鎮守家國,寧死不降,寧死不辱使命! 今日便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流盡最後一滴血,也絕不向爾等逆賊低頭!”
兩千曹軍士卒瞬間被點燃血氣,紛紛舉刀高呼:“寧死不降!護衛少主!與玉璽共存亡!”
聲浪雖弱,卻悍不畏死,衝破了三方強敵的威壓。
許攸臉色驟沉,周瑜眼神更冷,張任面色凝重,三方瞬間收起內訌之心,目光齊齊鎖定曹軍——勸降不成,唯有強攻,用武力奪取玉璽!
千鈞一髮之際,最前方的徐晃猛地抬眼,目光如電,瞬間掃過三方陣型、兵力、退路,短短數息便勘破戰局要害。
他本就是文武雙全、智計勇武兼備的大將,臨危不亂、處變不驚,心中飛速盤算:
袁軍兵多將猛,正面硬撼必敗;
江東軍有周瑜排程,陣型嚴整,左側難破;
唯有右側張任、李嚴的益州兵,僅千餘人,遠道而來不熟悉壽春街巷,陣型雖整卻孤立無援,是唯一薄弱點!
且衝破益州陣,便是南門,離曹軍主營最近,曹操必已派援軍馳援,只要殺出南門,便能與主力匯合!
心念電轉,徐晃當即沉喝一聲,聲音沉穩有力,傳入三將耳中:“諸位將軍,聽我號令!”
夏侯惇、樂進、典韋瞬間轉頭,凝神靜聽,曹昂也壓下心中激盪,看向這位穩如泰山的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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