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身殿裡，氣氛極其壓抑。
朱棣臉黑透了，對著奏疏都看不下去。
朱高熾在一邊埋頭忙著，顧不上給兩個弟弟求情，是真忙。
殿外，朱高煦和朱高燧直挺挺的跪著，都沒想到有個伴兒。
殿內，朱棣越想越氣，氣不順！
他已經給兩個逆子安排好了，安排的好好的！不用他們去摻和那些！
但他們非要摻和！
現在已經不是敲醒他們了，敲醒之後都得擔心。
他不在意，但太子能不在意嗎？
或者說，兩個逆子對他都敢這樣，那對太子呢？都是無君無父！
朱棣氣的喊叫，聲音變得十分粗糙：“去把五皇子叫來！”
朱高燧跪在外邊，聽到父皇的聲音一抖，他是為父皇考慮，但父皇氣成這樣，還叫五皇子。
朱高煦一臉陰沉沉，像又下起的雨。
雨越下越大，被風吹到他們身上，他們都不敢躲。
雨裡又有腳步聲傳來，從容不迫，舉重若輕，好像走進大明權力最高的地方只等閒。
朱高煦扭頭狠狠的盯著朱含英，看她身上的龍格外顯眼，張牙舞爪好像要飛起來。
朱含英沒理這兩個叉燒，進了殿內，看Judy的臉色很不好看。
她忙上前苦勸：“陛下，注意身體！你要活到九十九的！”
朱棣抬起頭看著她，看她平靜、關切又不滿意的樣子，氣是一點點的消了。
朱含英看他臉色緩過來，才認真行禮。
朱棣不在意的說道：“免禮。知道朕叫你來是為何嗎？”
朱含英應道：“我不妄測聖意。”
朱棣一點都不信，但緩過來舒服多了，喝上一口茶，讓太監給太子也奉茶。
朱含英看胖胖在Judy眼皮底下幹活挺難的，但胖胖扛得住，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朱棣看她對太子的關心就更多，還有敬佩。太子確實比那兩個逆子穩重的多。
如今局勢很亂，穩得住才有可能贏。
朱含英心想Judy可是吃過粑粑的，甭管真假吧肯定忍過一些事才能有現在。年輕人不行，還沒真正意識到現在有多嚴重。現在一不留神大明可能真的會傾覆。
朱棣緩過來，從容的說道：“蜀地有人打著九娘娘的旗號造反。”
朱含英不解：“與我何干？”
朱棣愣住了。
朱含英補充一下：“據說秦朝末年有打著扶蘇旗號的，與扶蘇何干？”
朱棣覺得無懈可擊，找出一份奏疏給她看。
朱含英上前接了奏疏，看看，是蜀王寫的。
寫了蜀地有人打著九娘娘的旗號反，這事兒他非常擔憂，一二三四，說了挺多，全是廢話。
朱含英看著Judy質疑：“蜀王就這點能力？是什麼人因為什麼而反做了哪些事現在有多少人……咋一句都沒有？”
朱棣給聽笑了。
朱高熾喝了茶，為妹妹解惑：“成都府另有奏疏。”
朱含英認真的說道：“大哥哥，另外那就是另外，蜀王寫這個體現在很空洞，就像聽到一句話，在王府裡寫了這麼多，他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
朱棣看她，意思不是挺明白的嗎？
朱含英看回去：他不說，我不懂。
朱高熾想明白了：“得有事實、資料，開始是在什麼地方有多少人？之後在什麼地方有多少人？現在在什麼地方有多少人？”
朱棣點頭，要是這樣寫，誰看了都明白。
朱椿玩的還是那一套。
朱棣想起天幕上埋在大墓裡的那些資料，那是有資料有表格，小崽子甚至把數學都改了。
重在以事實說話。
儒家不注重事實，而是以禮說話，只要是個女子，不合禮，那一切都是不對的，先錯三分。
朱含英之所以說朱椿沒說清楚，因為他還在試探。
朱含英膽子比他打多了，直接和Judy說：“要這樣說，我也會，蜀王肯定想當皇帝，我也有一二三四……”她歪著頭乖巧的問道，“陛下你要看嗎？”
朱棣怒喝：“朕沒那麼閒。”
朱含英明白了，Judy暫時還不能和朱椿撕破臉。
他們現在還要維護老朱家的利益。
但朱含英不這麼理解，非要當著Judy的面打破嘴：“蜀王不會被人哄了幾句覺得自己天命所歸吧？他要靠什麼拿捏那些人？靠那些嘴來解決眼下紛亂的局面？”
她很震驚：“這麼天真，不知道爺爺都幹了什麼嗎？爺爺靠的不是嘴，是刀。都是忘本的東西。”
朱棣有理由懷疑她說的忘本指的是忘了農民出身。
朱高熾有理由懷疑妹妹說的是忘了武德。沒有武德壓不住那些人。
所以純粹講文德想當聖王是不可能的。
最基本還有個恩威並施。
不過蜀王不會不知道，但有一點他忽略了，就是如果今天靠著儒家贏了，明天就很難解綁。
功臣肯定會有訴求，都是為好處來的，到時候要如何解決？還是就不想解決？
蜀王覺得儒家挺好繼續用儒家治國把華夏坑死？
朱高熾絕對不允許！
但他知道，現在有一些人在純粹的辯解，說儒家能治國平天下。
還辯什麼辯？
正確的路已經擺在那兒了，就是不看。
別說治平了，先讓百姓過好，為啥不去做？
再說什麼平天下，能把倭寇平了嗎？能把殘元滅了嗎？啥都做不到，在那兒動嘴動筆。
朱棣看太子發怒，覺得很爽，又非常遺憾，太子的身體不好，要不然就更像朕了。
朱高熾無奈，不是他忍功不行，是有些實在叫人忍無可忍。
朱棣心情不錯，哄哄太子和侄女：“朱遜煓要出族，準其為庶民。朱桂以庶民禮下葬，庶次子為其後，封鎮國將軍，歲祿六百石。”
朱含英覺得還行，關心道：“徐妃改封什麼？”
朱棣問她：“你覺得呢？”
朱含英眨著眼睛問道：“封君怎麼樣？漢武帝尊王太后母臧兒為平原君。”
朱棣覺得可以。
這樣即便朱桂死的早，也得把徐妃的事辦了。
朱含英西子捧心：“蜀王知道了又得寫好多。”
朱棣面色不豫，不遷怒小崽子，平靜的與她說道：“三日後去平亂。”
朱含英領旨。
如今天下是亂，需要好好平亂。
這個好像是慣例，比如祖龍統一天下後不停的巡幸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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