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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百姓又給您建生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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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水至清則無魚

另一邊。

都水監公廨。

藺青崖正蹲在堆放抽檢石料的木架前,袖口邊還沾著昨天在堤壩旁蹭到的泥。

這些石料確確實實是青石,想來是他檢查的時候,有人故意將精心準備的樣品“送”到他面前。

案上的卷軸被忽然傳來的一陣穿堂風掀起了邊角。

門被從外頭推開。

藺青崖聽到動靜,但沒有立刻抬頭,只是將手邊青石往架子裡推了推,才站起身望去。

來人一身簇新青色官袍,腰間繫條烏皮銀帶,身後兩個隨從一左一右跟著,一個手垂在腰間,另一個手裡還捧著幾本文書。

段曜腳步不停,已至藺青崖身前,喊了一聲:“藺河渠——”

他溫聲笑問:“藺河渠不回長安安心歇著,還待在值房做什麼?”

藺青崖拍拍手上的灰:“司馬也太著急了,司馬若想接手我們都水監的事,等御史臺的回執到了再說。”

段曜抬手,示意隨從放下文書。

然後好像很無奈的說:“某亦是公務纏身,本來也不想攬這些瑣碎的事情。”

“只是工期不等人,料場那邊也催過好幾次了。”

藺青崖轉身往書案走去,推開段曜帶來的一疊文書:“那司馬就靜等長安的批覆下來,再將漿砌堤身提上日程。”

現在那些條石仍堆在馮栩堤段上,程式下來還要些時間,只能希望元嘉那邊的動作快些。

最好來的快趕在都水監檔案的批覆下來之前,將段家的行徑公之於眾。

段曜看著他的動作,沒有生氣:“藺河渠,你我差不多的年紀,我推心置腹與你說一句,該松的地方不妨鬆一鬆,該讓的地方就讓一步,水至清則無魚——“

他好言暗示:“藺家給你蔭個河渠令的職位不容易,何必較真,砍了自己的前程?”

段曜話裡話外似乎在說停職的事情可以另行再商議。

藺青崖背對著他,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

再轉身時,藺青崖臉上卻已帶上客氣的笑:“我們藺家小門小戶,自然比不得段氏簪纓世胄。”

“段司馬少年時列名太學,校書郎起家,不到四年就已升任從五品同州司馬,只是靠祖蔭爬得太快,也要小心些。”

藺青崖贊著段曜的擢升之路,但分明在含沙射影。

段曜臉色微沉三分,笑意卻紋絲不動:“某算是明白藺河渠為何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他只是告誡,聲音不高不低:“河渠令這性子,只怕往後會給自己招禍。”

藺青崖側靠著牆,雙手閒適的反撐書案:“等段司馬何時入遷長安,再關心我是否安好。

段曜走近,將自己帶來的文書重新擺正,從角落移至中央。

隨後右手掌心拍案,就抵在藺青崖手邊,剛好與書案和磚牆夾角形成一個包圍圈,目光自上而下盯著藺青崖:“這些冊子就先放值房,藺河渠不必操心,且好好等著長安的文書。”

他著重咬了“好好”二字。

“只是往後藺河渠在府裡當個看家郎,怕見不到某赴長安入朝,希望屆時河渠傲氣還能如舊。”

藺青崖呵笑一聲,從牆前直起身。

段曜立刻躲避,向後退一步。

藺青崖應得不急不緩:“我只是停職,不是被奪職,司馬替我考慮的也太長遠了些。”

段曜也站直,語氣意味不明:“藺河渠難道只顧眼前,不看身後?現在早做準備,說不定還追得上令妹回長安的腳步。”

聞言,藺青崖寬袖中的手心忽地握緊,與他四目相對。

這話說的其實也沒什麼問題。

但從堤上偶遇開始,段曜就一直盯著都水監公廨,分明知道元嘉一行人的馬車出了同州城門,何必在這裝模作樣?

片刻後,藺青崖才環抱起胳膊,狀似隨意:“段司馬說笑,舍妹這會兒怕是馬上步入長安城門了。”

段曜笑裡藏刀:“某怎麼會知道藺娘子何時出發,不過舉個例子。”

他又提一句:“令妹回長安倒是早,難得來同州一趟,怎麼不多轉轉?這可是你這個做兄長的失職了。”

藺青崖不想跟他深談這個。

“段司馬來這裡一趟,就是為了說這些?”

“藺河渠已被停職,難道還有什麼重要的事?”

藺青崖做了個“請”的手勢:“這不勞司馬費心,都水監的門,司馬還是晚些時候再來。”

說完,又率先出了值房,往後院的官舍走去。

段曜看著藺青崖離開,轉頭往放著青石的木架瞥了一眼。

隨從上前一步:“大人,這個河渠令也太不識好歹了。”

段曜淡淡開口:“有些傲氣是好事,只是太過頭了些。”

“那大人,我們還要留在這裡嗎?”

“留在這做什麼?走,回府。”

段曜冷笑:“他不是要我們等長安的交割回執?那我們就等著看,他還能在這裡賴到什麼時候。”

他邁步,出了值房的門。

兩個隨從連忙跟在他身後。

……

同州立夏後偶有陣雨,前天剛下了幾場,沒有鋪青磚的地兒還汪著沒滲盡的黃泥湯,昨日晴了一天,今日又悶得出奇。

卯時已經過了,天還灰濛濛的。

元嘉披件縫織金錦的絳紫色油衣,沿廊下走過來推開廂房的門,屋外忍冬藤枝葉爬了半牆。

藺長姝睡在裡屋,聽到動靜翻了個身,接著睡。

元嘉屈膝蹲在榻邊:“長姝?長姝?”

藺長姝皺著眉,翻到了牆那邊,離元嘉遠了些。

元嘉:……

她平日是不會在清早來找藺長姝的,藺長姝自小就不愛早起,被吵醒還有些起床氣。

但這會兒她是真有事。

元嘉戳了戳藺長姝的臉:“今天雲泊出去,我讓他買了同州特有的棗沫糊,用的是當地的馬牙棗和豇豆,色紅味甜,你當真不起來吃?”

藺長姝早被她吵醒了,只是腦子還有些迷糊,一把拍掉在自己臉上作亂的手:“別吵元玄玄,你以為我是你。”

她含含糊糊、斷斷續續應:“你就算買來瓊漿玉露,我,也不起。”

外頭響起一聲悶雷,不重,藺長姝把被褥往身前扯。

多適合睡懶覺的天氣!

“藺娘子藺娘子——”

“先別睡——”

元嘉輕輕撓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藺三兄說昨天段矅去找過他,提起‘藺家娘子’回長安的事情,還說下午那等次品石料又到了一批,送貨的商戶和原先那個不是同一人。”

藺長姝惺忪的雙眼猛然睜開。

又閉上。

她又不懂這個,大清早拉她說這個做什麼。

藺長姝沒回話,只是將元嘉小臂拉過來,枕著她掌心,似乎是訴說自己的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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