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老槐樹底下的陰影從西邊挪到了北邊，芝麻糖圓子還沒被領走。
和菘娘二人一起將自己面前的第三層拼好後，有個圓臉小女娘猶猶豫豫挪到阿蠻旁邊。
“……阿蠻，你們是怎麼拼的啊？”
菘娘已對阿蠻展示星星眼，她們這隊，可以說阿蠻出了大部分力。
阿蠻是個不記仇的，過去和小圓臉輕聲說了幾句。
小圓臉“哇“了一聲，小心擺弄一下：“那，這個是不是朝左邊？“
“對，槽口朝左，斜著進。“
有一個孩童問，就有第二個也擠過來蹲在旁邊聽。
越來越多的孩童圍著阿蠻，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趙豐收那邊也聽見動靜了，他小幅度伸起脖子，手裡正抓著第四層一根怎麼也塞不進去的橫棖。
和趙豐收一隊的馬小滿琢磨了一會兒沒研究出來，就放棄了。此刻見他的樣子，馬小滿趴在桌上說：“你要是不會，也去問問唄，偷看啥。”
趙豐收憋紅了臉：“胡說！我沒看！”
“哦。”
馬小滿滿不在乎，嗅了嗅芝麻糖餅的味道。
回去定要纏著阿爺給他買。
趙豐收抿著嘴唇角下壓，還是接著去拼，只是餘光時不時關注著阿蠻。
細細講解後，阿蠻又回到自己的位置，手指在榫頭側面那道淺淺的刻痕上摸了一下。
然後與菘娘說了什麼。
菘娘連連點頭。
趙豐收亂七八糟拼了小半，形狀怪異，一看就不對，讓他有些上火。最後把所有零件一推，咬牙站起來。
“阿蠻——”
阿蠻轉頭。
趙豐收深吸一口氣：“……你可不可以……也教教我……”
阿蠻輕聲，但乾脆：“不能。”
趙豐收：？？？
阿蠻對其他人都應承了，他沒想過阿蠻會拒絕。
“為什麼！”趙豐收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阿蠻看向他：“我們不是朋友，我為什麼不能拒絕。”
她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只是不善與人爭執，且初到山莊，不想給薛姐姐添麻煩。
可她也看明白了，幾位貴人姐姐此舉，正是為了她呢。
阿蠻說：“你的刁難我不與你計較，但你為何能理直氣壯的找我幫忙？”
趙豐收辯解：“我何時刁難你？”
“你說不是便不是吧。”
阿蠻不欲理會他，最後將自己手邊一塊榫木插上去。第三層，便拼好了。
趙豐收只好又回到自己案前，搗鼓了好一陣。
後來還是別的夥伴教的趙豐收。又忙碌了好一會兒，大家才都將屬於自己的那一層拼好。
阿羅一直關注著底下的孩童們，見此才走下來，讓大家將五層疊在一起，輕輕一轉。
塔尖帶著上面四層一起轉動，每層的榫卯聯動發出細碎的咔咔聲。孩童們圍在臺前仰著頭看，眼裡亮晶晶的。
阿羅背手做出穩重的模樣：“這塔以後就放在學堂裡，隨便你們怎麼玩，拆散重拼也可。“
她手裡端著裝著芝麻糖圓子的清漆竹盒：“方才我說，哪一隊第一個拼好，整罐的都獎勵給她們——”
厚墩墩的米香和芝麻的焦香融在鼻尖，阿羅方才差點忍不住偷吃。
她咳了一聲，招來阿蠻、菘娘和周阿實：“來，拿好。”
又笑盈盈說：“整盒約摸二三十個圓子，你們三人若吃不完，隨你們是帶回去，還是分給夥伴。”
菘娘推阿蠻去：“若不是你，我們哪有頭名可佔。”
阿蠻先接了過來，小聲道謝。
又轉頭與菘娘和周阿實說話。
三人討論了會兒，窸窸窣窣一陣，阿蠻回頭喚一聲：“夫子。”
阿羅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在叫她。
連忙走過去：“嗯？”
阿蠻說：“我們商量了一會兒，魯班塔是大家一起拼成，糖圓子也應當大家一起分。”
阿羅不自覺往窗外瞟了一下，隨即笑答：“你們商量好自然可呀。”
三人便開始給同窗們分。
分到趙豐收時，菘娘下意識看了一眼阿蠻。
阿蠻神色間沒什麼變化。
帶著香氣的竹盒遞到自己面前時，趙豐收一愣：“給……我的？”
帶著稚氣的音色卻有幾分沉穩：“魯班塔有你一份功勞，這是你應得的。”
阿蠻語調平緩。
趙豐收的臉頰卻有些發燙。
他支支吾吾說：“我才不要你的施捨！你拿走！”
阿蠻就當真沒勉強，和菘娘一起分到下一個人。
輕飄飄的，但莫名讓趙豐收更加難受。
彷彿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阿蠻自來藍田山莊就是這樣，一副雲淡風輕，只讀聖賢書的樣子。
可別說他們是莊戶人家，就說阿蠻是女娘，讀再多的書，還能當官不成？
趙豐收原只是想和阿蠻交朋友，便想方設法吸引她的注意力，但阿蠻好像更不理他。
竹盒從自己面前被移走，趙豐收低著頭。
周阿實看他一眼，直接拿了一個塞他嘴裡，嘟囔一句：“真小氣。”
“唔#%
趙豐收瞪著他，說話聲被圓子塞得含混不清。
周阿實早跟著菘娘跑過去了，聽到動靜回頭一眼：“阿蠻都大大方方不與你計較，你計較什麼啊？！”
馬小滿吃著糖圓子，煞有介事的附和點頭。
趙豐收：……平日也沒見著你們向著阿蠻！！
這點也確實。
夥伴們三五成群，阿蠻畢竟新來，又不是活潑熱絡的性子，與大家並不相熟。
菘娘倒是個熱心的，可也僅限於路見不平，平日她也有自己的夥伴，不會特意要把阿蠻帶著。
阿蠻已分到最後一人，那圓臉小女娘高興得大吃一口。
“謝謝阿蠻。”她嚼吧嚼吧。
學堂門口，元嘉剛忙完，就來這邊站了會兒。
看著學堂裡的孩子們，她咬一口早杏，被酸得皺眼睛。
睜開時和阿羅對視上。
元嘉左手還有個杏，果皮青中透黃，朝上那面暈著一抹極淡的胭脂紅，看起來倒是誘人。
元嘉伸手問阿羅要吃嗎。
阿羅假裝跳腳。
她現在可是夫子！要注意形象！
元嘉又咬一口。
一聲清脆的響，核還帶著一點沒長硬的嫩殼，用牙齒輕輕一嗑便能咬開，酸味在口中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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