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疏影蹲下身，用手扒開土。
是個破舊的木盒子，已經腐爛了大半。
她小心地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本殘破的書冊，封面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異瓜……圖錄”幾個字。
“這是什麼？”阿梨湊過來看。
林疏影翻開書頁，紙張脆得幾乎一碰就碎。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越看眼睛越亮。
這是一本記載各種奇瓜異果的古籍！
雖然殘缺不全，但剩下的部分詳細描述了幾種稀有的西瓜品種：有皮色七彩的“虹紋瓜”，有自帶酒香的“醉仙瓜”，還有能在鹽堿地生長的“海沙瓜”……
最重要的是，每種瓜都配有詳細的種植方法，甚至還有嫁接示意圖！
“寶貝啊……”林疏影喃喃道。她小心地把書收好，決定晚上回去好好研究。
翻地的活一直幹到中午。
林疏影累得腰痠背痛，手上也磨出了兩個水泡，但看著眼前翻整好的十畝地，心裡成就感滿滿。
午飯是林嬤嬤送來的，簡單的烙餅、鹹菜和粥，但大家都吃得格外香。
飯後休息時，林疏影把那本《異瓜圖錄》拿出來給陳莊頭看。
“陳伯，您見過這些瓜嗎？”
陳莊頭仔細看了半天，搖搖頭：“沒見過。不過小人聽祖輩說過，前朝有個瓜痴，專門蒐集天下奇瓜，種了滿滿一園子。後來戰亂，園子毀了，瓜種也失傳了。這書，說不定就是那瓜痴留下的。”
林疏影若有所思。
如果這本書記載的品種真的存在，那她完全可以試著復原出來。再用‘木靈根’輔助，成功率應該不低。
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匹棗紅馬疾馳而來，馬背上的人紅衣獵獵，像一團燃燒的火。
馬到田邊，那人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疏影！”
林疏影一愣：“馥玉？”
來人是魏馥玉，京城守將魏家的幼女，和她同歲。
這姑娘從小不愛紅妝愛武裝，刀槍棍棒樣樣精通，是京城裡有名的“女漢子”。
但此刻，這位女漢子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
“馥玉，你怎麼了？”林疏影趕緊迎上去。
魏馥玉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帶著哭腔：“疏影！我爹要讓我嫁人！”
“什麼？”
“就是那個鎮北侯家的老二！長得跟頭熊似的！”魏馥玉越說越委屈，“我不答應，我爹就把我關起來！我是翻牆逃出來的！”
林疏影：“……”
“疏影，你收留我吧！”魏馥玉眼淚汪汪，“我聽阿瓜說你這兒有莊子，能種地，我就來了！我會武功，能幫你幹活，還能保護你！你收留我吧！”
林疏影看看她，又看看身後那片剛翻好的地，再看看遠處白牆黑瓦的宅院。
最後，她嘆了口氣，拍了拍魏馥玉的肩。
“行吧，你先住下。”
魏馥玉破涕為笑，用力抱住她：“疏影你最好！”
林疏影被她勒得喘不過氣，掙扎著說：“但咱們得說好，住這兒可以，得幹活。”
“沒問題！”魏馥玉鬆開她，拍著胸脯，“什麼活你說！翻地？澆水？我都會！”
林疏影看著她那雙細皮嫩肉的手，有點懷疑：“你……真會？”
“不會可以學！”魏馥玉斗志昂揚，“反正我不回去了！我要跟你一樣，有自己的莊子，自己說了算！”
林疏影失笑，心裡卻有些感慨。
魏馥玉和她不一樣。
她是主動選擇離開繁華，魏馥玉是被逼無奈逃出來的。
但某種程度上，她們都是在爭取自己想要的人生。
“行，那你就留下。”林 疏影說，“正好，下午要播種了，你來幫忙。”
“好！”
於是，下午的田裡多了一道紅色的身影。
魏馥玉確實沒幹過農活，但她肯學，力氣也大，一個人能頂兩個長工。
雖然動作笨拙，經常把種子撒得滿地都是，但態度認真。
—— ——
傍晚時分，十畝地全部播種完畢。
林疏影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一壟壟整齊的地，夕陽把泥土染成金黃。
遠處，宅院的炊煙裊裊升起，阿梨站在門口朝這邊揮手，喊大家回去吃飯。
“小姐，”陳莊頭走過來，臉上帶著笑，“今天進度比預想的快，照這個速度，再有三天，五十畝地全能整完。”
“辛苦大家了。”林疏影說，“今晚加菜，我讓嬤嬤燉肉。”
長工們歡呼起來。
回去的路上，魏馥玉跟在林疏影身邊，小聲說：“疏影，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收留我。”魏馥玉認真道，“我爹要是找過來，你就說是我非要賴在這兒的，跟你沒關係。”
林疏影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覺得我怕你爹？”
“不是怕，是……”
“馥玉，”林疏影打斷她，“既然來了，就安心住下。你爹那邊，我去說。”
“你怎麼說？”
“我就說，我這兒缺個護院教頭，請你來教莊子裡的家丁練武，按月付工錢。”林疏影眨眨眼，“你爹不是總嫌你只會打架嗎？我給他個理由，讓你打架也能打出名堂。”
魏馥玉愣住了，隨即眼睛越來越亮：“疏影，你太聰明瞭！”
“一般聰明。”林疏影謙虛道。
也就全國第三，她是真的拿過全國第三。
兩人說笑著回到宅子。
晚飯果然豐盛，紅燒肉、燉雞湯、炒青菜，還有林嬤嬤特意蒸的大白饅頭。
長工們在後院擺了兩桌，吃得熱火朝天。
林疏影、魏馥玉、阿梨、阿瓜和林嬤嬤在前院吃。
飯桌上，魏馥玉講了她是如何翻牆、如何躲過家丁、如何一路打聽找到這兒來的驚險歷程，聽得阿瓜驚歎連連。
吃完飯，林疏影讓阿梨帶魏馥玉去安頓，自己則回了書房。
她點上燈，拿出那本《異瓜圖錄》，仔細研讀。
書雖然殘破，但內容極其珍貴。
除了那些奇瓜的描述，還有不少古代農人的種植筆錄：比如用草木灰防治蚜蟲，用蒜水防病害，甚至還有簡易的滴灌系統設計圖……
林疏影越看越興奮，不知不覺就到了深夜。
窗外月明星稀，遠處田野一片靜謐。
偶爾傳來幾聲蛙鳴，更顯得莊子安寧。
她放下書，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清涼又清新。
這是她的莊子。
她的田。
她的人生。
林疏影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明天，她要開始育苗了。
先把“蜜寶西瓜”育出來，再試著用《異瓜圖錄》裡的方法，培育一兩種奇瓜。
對了，還得給這莊子起個名字……
叫“小林宅”吧。
簡單，好記，一聽就是她的地盤。
正想著，遠處田埂上忽然閃過一點亮光。
林疏影眯起眼睛看去——似乎有個人影在田裡走動，手裡還提著燈籠。
這麼晚了，誰在田裡？
她警惕起來，正要叫阿瓜，那人影卻朝宅子這邊走了過來。
燈籠的光越來越近，漸漸照亮了來人的臉。
是蕭晟叡。
林疏影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疑惑，他怎麼又來了？
而且這次走的正門？
她下樓開啟門，蕭晟叡已經走到門口了。
少年提著燈籠，身上沾了些露水，表情卻有些嚴肅。
“怎麼了？”林疏影問。
“聽風樓剛得的訊息，”蕭晟叡壓低聲音，“有人在查你。”
“查我？誰？”
“不清楚，但來頭不小。”蕭晟叡說，“你在宮裡求賜田的事，已經傳開了。有人覺得你譁眾取寵，也有人……覺得你礙眼。”
林疏影皺眉：“我種我的地，礙著誰了？”
“你種的若是普通地，自然不礙事。”蕭晟叡看著她，“但陛下賜的是試驗田，旁邊就是皇莊。若你真種出了名堂……”
他沒說完，但林疏影聽懂了。
若是她成功了，就證明司農寺那些官員這些年沒幹正事。若是她失敗了，更會成為笑柄，連累林家。
“所以，”蕭晟叡輕聲道，“你得成功。而且，得儘快成功。”
林疏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殿下放心，我既然敢要這片地，就有把握種出東西來。”她從袖子裡摸出那本《異瓜圖錄》，翻到其中一頁，指給蕭晟叡看。
“你看這個，‘七彩紋西瓜’，皮色如虹，甜如蜜。還有這個，‘酒香西瓜’，自帶酒香，食之微醺。”
蕭晟叡接過書，藉著燈籠光仔細看，越看越驚訝：“這是……”
“我今天在地裡挖到的，”林疏影說，“前朝瓜痴的遺物。有了這個，加上我從南邊尋來的好種子，我有九成把握，今年秋天，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蕭晟叡抬頭看她，燈籠的光映在他眼裡，亮晶晶的：“需要幫忙嗎？”
“需要。”林疏影也不客氣，“第一，幫我查查是誰在背後搞小動作。第二，若是有什麼稀奇的瓜果種子，幫我留意著。第三——”她頓了頓，笑道“等我第一批瓜熟了，殿下一定要來嚐嚐。”
蕭晟叡也笑了：“好。”他把書還給林疏影，又從袖子裡掏出個小布包，“這個給你。”
林疏影開啟，裡面是幾顆種子，形狀奇特，顏色深紫。
“這是……”
“西域商人帶來的，說是叫‘葡萄’。”蕭晟叡說，“果子成串，甜中帶酸，可以鮮食，也能釀酒。我覺得你會喜歡。”
林疏影眼睛都直了。
葡萄！
大梁現在還沒有葡萄！
這東西要是種出來……
“殿下，”她激動得聲音都顫了，“這、這太貴重了……”
“喜歡就種。”蕭晟叡淡淡道，“種出來了，請我喝酒就行。”他擺擺手，轉身離開。
燈籠的光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裡。
林疏影握著那包葡萄種子，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彈。夜風吹起她的髮絲，帶著田野特有的氣息。
她忽然覺得，這一切。
這莊子，這田，這些種子，還有這些關心她的人，都像一場夢。
一場美好得不像真的夢。
但手心的種子硌得她生疼。
是真的。
她握緊種子，轉身回屋，關上門。
明天，她要加倍努力！
她上輩子可是博士！
葡萄、西瓜、還有那些奇瓜異果，都要種出來、種出彩！
在哪裡卷不是卷呢？
她要讓這片土地，長出所有人想象不到的東西。
農學博士林疏影，在異世的種田生涯，正式開始。
—— ——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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