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半個月,小林宅食堂的名聲徹底傳開了。
不僅附近村民來吃,連城裡都有人專門騎馬過來。
原因無他——好吃,實惠,還新鮮。
中午食堂裡坐滿了人。
有粗布短打的農人,有穿著綢衫的商人,甚至還有兩個穿著儒衫的讀書人。
“趙兄,這地方真不錯。”年輕書生對同伴說,“菜色豐富,價格公道,味道還好。比城裡那些酒樓強多了。”
“確實。”趙姓書生點頭,“尤其是這青菜,清甜爽口,我在金陵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青菜。”
兩人正說著,門口又進來一人。
來人四十來歲,穿著半舊綢衫,面容清瘦,手裡拿著把摺扇。
他一進門就四處打量,眼神裡帶著審視。
阿梨迎上去:“客官用飯嗎?請這邊領餐盤。”
那人點點頭,領了餐盤,順著長桌慢慢走。
每道菜都要問幾句:“這是什麼菜?用什麼做的?新鮮嗎?”
劉媽耐心回答,心裡卻有些嘀咕:這人不像來吃飯的,倒像是來查賬的。
那人最後要了一葷一素一湯,結賬時又問:“你們這食堂開多久了?東家是誰?”
阿梨警覺起來,含糊道:“開了一個多月了。東家……東家姓林。”
“姓林?”那人若有所思,“可是城裡林首富家的?”
阿梨不答,只道:“客官慢用。”
那人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慢條斯理地吃著。
每吃一口,都要細細品味,然後在本子上記幾筆。
這一幕被阿瓜看見了。
他悄悄溜到後廚,對林疏影說:“小姐,外頭來了個怪人,吃飯還記筆記,怕不是來偷師的?”
林疏影從後廚小窗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那人夾起一筷子青菜,對著光仔細看。“隨他去。”她淡定道,“菜譜偷得走,食材他可偷不走。”
這倒不是她託大。莊子產的蔬菜瓜果,外人就算拿到種子,也種不出這個味兒。
果然,那人吃完飯後,又轉悠到食堂後面的菜地,對著那些長勢喜人的瓜菜看了許久,才悻悻離開。
傍晚盤點時,阿梨興奮地彙報:“小姐,今日流水破了紀錄!八兩七錢銀子!包月套餐賣了十二份!”
林疏影也有些驚訝。
“還不是因為菜好。”魏馥玉插話,她剛訓練完家丁,滿頭大汗地進來打飯,“疏影,你那種的菜是不是施了仙法?怎麼那麼好吃?我在家從沒吃過這麼甜的青菜。”
林疏影笑而不語。仙法是沒有了,天賦倒是的確有一點。
“對了,”魏馥玉想起什麼,“我爹今兒派人送信,說那個鎮北侯家的親事,他給推了。”
“真的?”林疏影替她高興,“恭喜啊。”
“多虧了你。”魏馥玉認真道,“要不是你讓我當這個教頭,讓我爹看到我能幹正事,他肯定不會鬆口。疏影,謝謝你。”
“客氣什麼,咱們是朋友”林疏影拍拍她。
正說著,林嬤嬤端著一碗冰糖燉雪梨進來:“二小姐,您這幾天嗓子有點啞,喝點這個潤潤。”
林疏影接過,心裡也暖洋洋的。
—— ——
又過了幾天,食堂的生意越發紅火。
阿梨提議擴大規模,把隔壁廂房也打通,增加座位。
林疏影同意了,但叮囑:“規模可以擴大,但品質不能降。食材一定要新鮮,衛生一定要做好。”
“小姐放心。”阿梨拍胸脯保證,“我都盯著呢。”
這天上午,林疏影正在暖房裡給葡萄苗搭架子,阿瓜又飛奔而來,這孩子最近跑腿跑得越來越快了。
“小姐!小姐!有人想談合作!”
林疏影直起身:“合作?什麼合作?”
“城裡‘福滿樓’的東家,說想跟咱們合夥,在城裡也開一家這樣的食堂。”阿瓜喘著氣,“人就在前廳等著呢。”
—— ——
林疏影洗了手,換了身見客的衣服,來到前廳。
廳裡坐著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穿著團花綢衫,手指上戴著個翡翠扳指,一看就是生意人。見林疏影進來,他連忙起身行禮:“見過二小姐。在下福滿樓掌櫃,姓錢。”
“錢掌櫃請坐。”林疏影落座,開門見山,“聽說您想合作?”
“正是。”錢掌櫃搓著手,笑容滿面,“二小姐這食堂,在下慕名來吃過幾回,真是驚為天人。這自選的方式新奇,菜色美味,價格還實惠。在下想著,若是能在城裡也開一家,生意肯定火爆。”
林疏影不動聲色:“錢掌櫃想怎麼合作?”
“在下出錢出地出人,二小姐出技術和食材。”錢掌櫃說,“利潤三七分,您三,在下七。”
林疏影笑了。
三七?想得美。
“錢掌櫃,”她慢條斯理地說,“您知道為什麼我這兒的東西好吃嗎?”
“為、為什麼?”
“因為食材好。”林疏影端起茶盞,“我莊子裡的菜,是用特別的方法種的,全金陵獨一份。您就是拿了我的菜譜,用普通的菜做,也做不出這個味兒。”
錢掌櫃臉色微變。
“所以,”林疏影繼續說,“合作可以,但得按我的規矩來。第一,我佔五成乾股。第二,所有食材必須從我這兒進。第三,經營方式我說了算。”
錢掌櫃脫口而出:“五成?這也太多了!”
“那就不合作。”林疏影放下茶盞,語氣淡淡,“我這食堂開得好好的,不愁沒人來。倒是錢掌櫃的福滿樓……我聽說最近生意不太好吧?”
錢掌櫃被戳中痛處,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福滿樓確實生意下滑。
自從小林宅食堂的名聲傳開,不少平民百姓都跑這兒來吃了。
畢竟在城裡吃一頓的錢,在這兒能吃兩頓,味道還更好。
況且,也就多走個一炷香的功夫。
“四成。”錢掌櫃咬牙,“二小姐,四成,不能再多了。”
林疏影搖頭:“五成。少一分都不行。”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錢掌櫃見林疏影寸步不讓,最後頹然道:“容……容在下再想想。”
“您慢慢想。”林疏影起身送客,“阿梨,送錢掌櫃。”
送走錢掌櫃,阿梨小聲問:“小姐,五成是不是要得太狠了?”
“不狠。”林疏影說,“他看中的不是食堂,是我的食材和技術。沒有我,他開不起來。所以主動權在我手裡。”
阿梨似懂非懂地點頭。
“不過,”林疏影話鋒一轉,“合作確實是個路子。城裡人多,市場大。只是不能找錢掌櫃這種,得找個靠譜的。”
“那找誰?”
林疏影想了想,笑了:“現成的不就有一個?”
“誰?”
“我大哥啊!林家產業遍佈全國,開個食堂還不容易?而且自家人,信得過。”
正說著,外面又傳來馬蹄聲。
阿瓜探頭看了一眼,回頭道:“小姐,是顧家表舅,顧寒州公子來了。說是進京趕考,想在咱們這兒借住些日子。”
林疏影挑眉。
顧寒州?
那個遠房表舅?
她只在幾年前的家宴上見過一次,印象不深,只記得是個斯斯文文的讀書人,說話文縐縐的。
不多時,一個穿著青色儒衫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二十出頭,面容清俊,舉止斯文,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像是趕路累了。
顧寒州拱手行禮,“冒昧打擾,實在抱歉。小生此次進京赴考,想在府上借住些時日,溫習功課。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林疏影打量著他,心裡快速盤算。
顧家是母親的遠房親戚,家境普通。
這位表舅據說讀書不錯,很有希望中舉。
讓他借住,於情於理都該答應。
只是……
這畢竟是她自己的宅院,又是表親。
林疏影笑容溫和:“表舅客氣了。只是這莊子簡陋,您不嫌棄就好。”
“自是不嫌棄。”顧寒州知道她顧慮,“林府地段實在是太好,我一個書生,出入林府恐引來議論。疏影寬心,我只借住外宅,也與你母親打過招呼,定不會擾了你清淨。”
“表舅客氣了,阿瓜帶表舅去外宅廂房安歇吧,這幾日多讓小廝照顧些。”林疏影一時也想不出拒絕的話,只能先應下來。
“多謝。”顧寒州再次行禮,跟著阿梨出去了。
等他走遠,魏馥玉湊過來,小聲說:“疏影,你這表舅……看著挺斯文的。”
“嗯。”林疏影應了一聲,若有所思。
斯文是斯文,就是不知道內裡如何。
看著……總覺得表裡不一。
“對了,”她想起什麼,“馥玉,你幫我個忙。”
“什麼?”
“盯著點這位表舅。”林疏影低聲說,“他若是在莊子裡轉悠,去了哪裡,見了誰,都記下來告訴我。”
魏馥玉眼睛一亮:“你是懷疑他……”
“防人之心不可無。”林疏影淡淡道,“林府住不了,外頭酒樓客棧不能住?何必來我這?咱們現在可有不少‘寶貝’呢~”
暖房裡的奇瓜異果,書房裡的農書筆記,還有食堂的經營秘密……
哪一樣洩露出去,都是麻煩。
魏馥玉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保證盯得死死的!”
林疏影笑了,拍拍她的肩:“也不用太緊張,也許人家真是來借住讀書的呢。”
話雖這麼說,但當晚,她還是讓阿梨把書房裡重要的筆記都收了起來。
並帶著阿梨回了趟林府,這事兒還是得親自問過母親才好。
小心駛得萬年船。
這是她兩輩子的人生信條。
馥玉也真的“看”了顧寒州兩日,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出格”的地方。
這事兒倒也就此作罷。
—— ——
夜深了,莊子安靜下來。
西廂客房裡,顧寒州點著油燈,攤開書本。
但目光卻不在書上,而是透過窗戶,看向暖房的方向。
這兩日他路過時,隱約看見裡面種著些奇異的植物。
還有那食堂……生意竟如此火爆。
這個林二小姐,不簡單啊。
他拿起筆,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窗外,月光如水。
小林宅的夜晚,寧靜中暗流湧動。
—— ——
作者有話說:
安排個一眼就是壞人的壞人,熱熱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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