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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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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勸酒抉擇 該死的心跳

跪?

她居然為了那個貲虜跪他?

謝忌憐喉嚨深處彷彿有血點炸開, 血腥味像一群細密蜘蛛爬在喉間。

徐巧犀應該跪他。但他要的是她反悔,是她知道自己錯了,在他腳邊跪著趴著求他慈悲, 接她回去, 答應以後再不會亂跑, 永遠留在他身邊,受他馴服。

可現在她為了別人跪他, 是以為他依然面慈心軟,對她有求必應。

徐巧犀這是死不悔改,還得寸進尺。

謝忌憐氣得頭暈眼花,人都差點站不穩。

他是不是以前太過溺愛縱容她,以致慣得她無法無天, 覺得自己可以隨意踐踏他的耐心?

謝忌憐死死握住徐巧犀小手臂,極大的力氣疼得她骨頭似乎碎開,碎片在肉裡面跳動。

分不清是因疼還是心急,徐巧犀眼底淚光閃閃, 眼圈一下子泛起水紅。

她朝謝忌憐微微搖頭, 整個人帶著崩潰的輕抖,“官府的五十大板真會死人的……放過他,求求你們……”

謝忌憐怒色還未從眉間褪下,驀然一種歡欣爭先恐後迸發出來。

徐巧犀恐慌的時候有種該死的孱弱感, 雙眼裡有噩夢驚醒時不知身在何處的空茫, 誠實地映照出謝忌憐的身影。

好似那眼瞳中有且只有他。

心臟被她的眼神拖累著, 一下一下跳得極其緩慢。

這種微弱不適卻讓他的雙手意外興奮, 有了靈魂般引向徐巧犀脖頸。

似乎只有把那圓圓細細的白頸掐斷,他的心才能解開束縛,恢復正常。

謝忌憐目光看著她, 短暫中迷濛失神。

該死的心跳,該死的興奮,該死的徐巧犀。

而徐巧犀見他久久不動,以為謝忌憐放棄幫她,只好甩開他的手,自己撲到葛沅面前,抱住他的腰身,和溫氏家奴爭搶起來。

“他沒有傷人,你們這是汙衊!”

葛沅看她漲紅著臉爭執,怕她出什麼意外,焦急勸道:“聽話,別管我!別去求他們!保護好自己!”

家奴們架著葛沅手臂押他下樓,徐巧犀爬起來要追上去,邁出去兩步時謝忌憐忽然開口。

“北元,今日是你新任大喜,本不適宜衝突,又何必麻煩河南尹一趟?拖出去教訓兩下便是了。”

他嗓音又輕又淡,彷彿在談論新茶甘美,陳酒香醇。

溫朔火氣沖沖,心想為什麼要嚥下這口氣?剛要否決謝忌憐的提議,下一刻卻想起父親。

河南尹與溫司徒是好友。倘若他去父親面前說自己和一個酒肆打雜起了過節,恐怕父親又要埋怨自己不省事沒風度。

他不想再被迫“修身養性”。

溫朔煩躁地嘖了一聲,朝走到樓下的家奴們一甩袖子,示意他們自己處理葛沅。

徐巧犀稍微鬆了一口氣。只要不送官府,葛沅就還能留在洛陽,至少不被戰亂牽連。

她又下兩階樓梯,想要趕去葛沅身邊,溫朔卻一步擋到她身前,輕佻冷笑。

“本郎君可沒說白白放過他。”

他一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裡頭美酒佳餚,女郎賞個臉?”

徐巧犀不動,他皮笑肉不笑近前一步,眼神帶著威脅,聲音放低,近乎耳語:“不然……那小子一定被打得斷手斷腳。”

徐巧犀雙肩繃緊,上半身控制不住一抖。

這人毫無底線,她若惹惱了他,只怕葛沅還要吃更大的苦。

但她又不傻,這一進去絕對是無盡的羞辱和折磨。

徐巧犀抬腳後退,退回雅間門口,右手悄悄扯了一下謝忌憐腰下的青玉組佩,紅瑪瑙的珠子在最下邊輕輕蕩著。

謝忌憐轉眸,恰恰對上徐巧犀清泠眼睛。

眼神裡有示弱與懇求,但更多是冷靜的決絕。

她沒開口,但謝忌憐讀懂了。

如果他不幫她,她會鬧個魚死網破。

徐巧犀一直都是這個脾氣。就像在寶伽寺,她氣性大的能把自己慪吐。

看起來乖巧溫順,誰都可以戳一下,但其實柔軟皮肉下滿是牙齒,手指伸過去就會被咬掉。

兇的很。

她黃白的嘔吐物再次浮現在謝忌憐眼前。莫名的,他右腳動了一下,好像又踩到了那灘東西。

或者說,他又覺得徐巧犀粘黏著他。

上次是胃液,這次是眼神。

右腳不動聲色摩擦地面,要把那胃液蹭掉——可謝忌憐此刻根本沒有踩到任何來自徐巧犀的東西,蹭不掉。

他試著移開眼神,不去看她。

活該。自己要跑到外頭,吃點苦摔個跤都是自己種下的因。

不痛一痛她,這沒心肝的人永遠不知道謝忌憐為她花了多少心思。

他甚至沒有在她面前擺過一次世家子弟的驕矜,即使他另有圈套……現在想來,種種溫柔,盡是白費。

養不熟就是養不熟。

謝忌憐萬千思緒電光火石,卻是越想越氣。

垂眸開啟徐巧犀拉著他的手,不置一詞掀簾回了雅間。

徐巧犀心涼半截,但另一邊只有眼巴巴盯著自己的溫朔,她只好硬著頭皮隨著謝忌憐進去。

外頭起了那麼大的風波,在座所有人都心猿意馬,又見謝忌憐走了出去,頓時恨不得飛到外邊湊熱鬧。

然而王儀之端坐席間輕搖麈尾,似是誰敢出去就等著他一通嚴比夫子的教育般不動如山,於是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直到謝忌憐回來,身後還跟著徐巧犀,眾人紛紛揚眉瞪目,完全摸不著頭腦。

這不是當初在清談上大出風頭的小夫人?怎麼一身粗布麻衣,連婢子都不如?

是被逐出了謝家?

謝令嘉如此光風霽月,一塵不染,原來也是個朝三暮四的?

席間竊竊私語,王儀之以麈尾手柄在酒案上磕了磕,發出“噔噔”兩聲輕響。

“君子之道,在於訥言。”

嘈雜人語瞬間消失,王儀之對著徐巧犀遙遙頷首,笑意清淺。

徐巧犀也點頭回了個禮,謝他解圍,但下一瞬,溫朔吊兒郎當進來,拉起徐巧犀就往自己座位上走。

他推開方才被自己抱在懷裡的樂姬,讓徐巧犀坐在她的地方。

提起酒樽斟了一杯酒,溫朔笑嘻嘻遞給她。

“上次是朔冒犯,還沒來得及向女郎道歉。今以此杯,還望女郎大人不記小人過。”

徐巧犀微微側臉,只覺得眼前人虛偽至極。

“我不喝酒。”

“那哪成啊……”溫朔瞄了一眼手中杯子,“覆水難收,斟酒也難回。女郎不喝,這酒怎麼辦?”

他坐在她旁邊,肩膀慢慢向她壓過來,撒嬌道:“女郎是不喝酒呢?還是不原諒朔呢?”

眼看他肩頭就要蹭到她胸口,徐巧犀臉色陰青,蹭一下站起來。

“誒!別走別走!”

溫朔笑拉住她手腕,鬆了口:“這樣吧,女郎要是能找人接下這杯酒也算沒拂了朔的面子。”

兩人言語肢體被眾人看在眼裡,那些個玲瓏心腸霎時間便明白了。

溫朔這是想接手謝忌憐的棄妾,故意和她拉扯曖昧。

於是所有人都低下頭,或是和身邊侍酒的美姬調笑,不給徐巧犀任何搭救的訊號。

除了王儀之。

他身邊既無侍酒美人也無唱曲佳麗,只一個人靜坐,轉頭望著徐巧犀,眼神舒柔明亮,似乎含著一種引導和鼓勵。

徐巧犀端著酒,接收到了他的神色。

他是王沐愛的阿兄,不止一次維護過她的尊嚴,品行道德是這群貴族紈絝中鶴立雞群般的存在。

如果她把酒遞給他,王儀之多半會接過去。

可……

徐巧犀的視線慢慢轉向王儀之對面。謝忌憐冷顏歪坐,右手手臂搭在憑几扶手上,虛空盯著眼前某一點,一眼不眨。

他在生氣。

溫朔位置在最上頭的主位,左手不遠處是王儀之,右手這邊是謝忌憐。

一左一右,兩個選擇。

彷彿空氣裡摻了水,徐巧犀必須用力呼吸才能保持心肺的運作。

選王儀之,她能得救;但萬一謝忌憐更生氣了怎麼辦?

到底相識一場,這種時候她不信他?

可謝忌憐又在氣頭上,她已經觸過黴頭了……

“咚咚——”溫朔握拳在案上輕錘了兩下,“女郎再不作擇,那就只能自己喝了哦……”

徐巧犀雙唇緊抿,端著酒杯走下矮梯。

算了,脫困要緊。反正已經惹謝忌憐生氣了,他更生氣也無所謂。

徐巧犀走到王儀之席前,慢慢蹲下去,雙手敬給他。

“小人不勝酒力,王郎君且飲此杯,這份恩德小人永記。”

王儀之雙目清明,唇角含笑,輕輕點了點頭。

放下手中麈尾,雙手接過酒杯,正要一飲而盡,手背忽然被什麼東西擊中,立刻起了個小圓血點。

沒有破皮,但肉中血管破了,痛得他摔下酒杯,手腕擱在案上用力按著止疼。

眾人大驚失色,徐巧犀也愣住,旋即雅間中響起珠子掉落的聲音。

“噠,噠,噠……”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王儀之身側滾落出的一顆紅瑪瑙珠子。

是它擊中王儀之的手背,撞到他身後屏風,又被彈回,此刻滾落到雅間中央。

許多人立刻起身圍著王儀之慰問他的情況。

“天啊,怎麼回事?”

“那珠子誰的?”

“誰對儀之動手啊?”

徐巧犀聽到他們的疑惑,心間瑟瑟如數九寒天。

她認識,珠子是謝忌憐身上的。

原來他坐在席上,表面一聲不吭,私底下已經把組玉的裝飾珠子扯斷了。

徐巧犀僵硬如木偶般回頭,以為謝忌憐還在放空眼神,誰料他正抬眸凝著自己。

她雞皮疙瘩唰一下起來。

那雙漂亮如夕光琉璃的眸子對她笑了笑。

毫無情緒,美麗得有種非人異感。

徐巧犀嚇得手腳不知道怎麼擺,眼睜睜看著他起身,饒過酒案一步步朝她走來。

青玉組佩因為斷了條線,玉玦、玉環、玉管、珠子隨他的步伐嘀嗒掉落,像仙人走下雲端,降落祥瑞珍寶。

眾人瞬間屏住呼吸,全然明白了是誰動的手,更驚訝於謝忌憐的坦然不遮掩。

也是,除了射藝一絕的謝郎君,還有誰能用珠子行兇?

他朝徐巧犀伸出手,下頜朝外點點。

“這裡無聊的很,憐送你出去。”

作者有話說:

大家看沒看到《赤恨》榮譽牆上的新成就!分頻金榜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開心!!!和好多大神同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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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也有二更,等我儘量12點之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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