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捨得下豬油、下糖,還有陳皮,明面上成本有些高,但是平均分攤在每一個豆沙包中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對於紅豆包的成本蘇遲也是經過細心計算的。
他從張嬸家買來的紅豆一斤不到三文。一斤紅豆經過清洗浸泡、煮制、去皮,最後剩下的豆沙有八兩多。一個豆沙包他包得足足也只用了三十克豆沙餡,一斤紅豆能包出十三個到十四個豆沙包,平均下來一個成本不到0.2文。(這裡用阿拉伯數字方便閱讀)
再加上面粉、豬油、白糖、陳皮,分攤下來一個豆沙包成本連半文都不到。他一個賣兩文,利潤能達到百分之七十五,算是非常可觀的收益了。
剛出攤的時候大家都嫌棄這價格貴,他家賣一個兩文錢,別家三文錢能買兩個,甚至還有一個一文錢的。
但是吃出了明顯的區別後,不差錢追求味道的客人就全來蘇遲攤位買了。
蘇遲的家的豆沙包一直都很受人喜愛,每日裝豆沙餡料的陶罐都是最先空的。
等圍在一起的幾人手裡都拿著熱乎的包子散去,蘇遲的攤位前又來了一個要一個豆沙包和兩個大肉包的客人。
“八文。”
蘇遲手裡正給肉包捏褶子,等捏好手裡的這個就去為客人拿包子。
他嫻熟地報出價格後下意識抬眼朝那人看了一眼。
是謝玉疏。
見謝玉疏正要掏錢,蘇遲急忙制止她付錢的動作,“你、你不用給錢。”
“怎麼?想讓我吃霸王餐?” 謝玉疏聽罷朝他笑笑,眉眼疏朗,嘴角彎起,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
前幾天還不太搭理自己,今天卻不收自己的錢,這人怎麼轉變這麼快?
蘇遲被這雙耀眼的眼睛燙得心神顫了一下,他不懂什麼是霸王餐,只是耐心地解釋道:“上次你讓我給阿爹裡屋開窗,他夜裡舒服多了,咳嗽也少了,今天這頓我不收你錢。”
阿爹舒服些了,他很是高興,他想著他沒有什麼能報答感激謝玉疏的地方,只是會做些包子,包子也不值什麼錢。
蘇遲說完把她要的包子包好遞給她,繼續垂眼埋頭包包子,似乎不敢再去看那人深究好奇的目光。
過了一會,蘇遲的耳邊傳來幾枚銅板落在案板上悶悶的聲響。
蘇遲捏包子的手停了下來,抬眼望去只見到那人離開的背影,還有案板上躺落的八枚銅板。
他收起了銅板,這幾枚銅板手裡都似乎有著那人溫暖的體溫。
謝玉疏可不佔他的便宜,人家家裡也沒有好過她,她呢至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但是蘇遲不行,還有病重的爹要養活,生活很是清苦拮据,她都看在眼裡。
她開啟包子油包紙時一愣,油包紙裡除了她點的那三個包子外,還多了兩個素餡包子。
謝玉疏眼神不自覺柔和起來,拿出一個剛出鍋的大包子邊吃邊前往渡口,她今日來是為了打聽點事情。
渡口的臨時早市依舊熱鬧非凡,各種新鮮的海產水產任人挑選。謝玉疏選了一家看起來老實不會宰人的攤子詢問。
在早市最邊緣的位置有家生意不好的攤子,攤主吆喝得很是賣力,可是路過的商客都沒有停下腳步看他一眼。
攤主的年齡看起來比她小上兩三歲,是個哥兒,他生得黝黑老實,一看就是經常在海邊捕魚作業的窮苦人家,還露著兩排大白牙對路過的人笑笑。
謝玉疏朝著那人的攤位走了過去。
見終於吆喝到人了,何潮興奮招呼:“客人要買點什麼?我這裡是最新鮮的魚,是我一早就起來捕的。”
謝玉石直接切入主題:“不買魚,想問你點事。”
何潮見她不買魚也沒有多失望,還是熱情招呼:“您說。”
“你對這熟悉嗎?我指的不只是渡口這裡,還有周邊附近的村落。”
“我當然熟啊,我就是附近淺灣村的,從小在這裡長大。”何潮一聽這話就來了精神,脊背挺直,話匣子打開了,“我還會下水捕魚呢,別說渡口和附近村子,鎮上的事我也熟識呢,哪條巷子賣什麼我可都知道呢,有什麼事您就問。”何潮自信打著包票。
渡口附近除了最大的鎮松灣鎮外,還分散著大大小小的村落,都是以渡口為中心建立,想了解清楚她必須要找當地人。
這正合謝玉疏的心意,她想找的就是熟悉附近村落的人。
原主只對鎮上和渡口熟,畢竟是松灣鎮到麻浦渡口兩點一線生活,但對謝玉疏來說遠遠不夠,她需要一張活地圖。
謝玉疏問道:“你可認識會晾曬海帶紫菜這些海產乾貨的人家?”
何潮眼睛一亮立即答道:“客人,你還真是問對人了,我還真知道幾乎人家有這手藝,就在我們淺灣村。”
海帶這東西價賤,直接從海里撈出來也賣不上幾個價錢,要是加上晾曬的工藝能多加幾個錢。但是這活辛苦,回報時間長,願意幹這個的人少得可憐。
謝玉疏已經迫不及待想去看看了:“能帶我去你們村看看嗎?”
隨後謝玉疏拿出一個大肉包,當做她的“諮詢費”。
何潮被眼前好看的女郎猝不及防地塞了一個包子,這包子她知道,是鎮上那家年輕哥兒賣的包子。
渡口上愛吃這家攤位包子的人很多,他時常見到別人嘴裡塞著蘇家的肉包子,被香得說不出話。
有一天她生意比平時好些,掙了些錢,她收攤後拐道去鎮上破天荒買了兩個肉包子回去給父親和妹妹吃,父親吃一個,妹妹吃一個,他聞聞味就行。
他們家一年到頭都吃不上幾次豬肉,家裡吃的都是賣剩下沒人要的小雜魚做成的魚醢,鹹鹹的有味,就著飯吃下。
他對父親說他買了三個,讓他放心吃。
妹妹何汐知道他沒有買三個,掰了半個給他,說他要是不肯吃的話,那她也不吃了。
聽了這話,何潮才把半個接過來結結實實吃了一大口,那股紮實味美的肉香他現在還記著。
“這……”何潮拿著大肉包說不出話。
謝玉疏以為他嫌少,蹲下來看看他的小攤,挑選了一桶小雜魚買了下來。
小雜魚很是便宜,一桶要不了二十文,謝玉疏把二十文給何潮。
何潮被今天第一筆生意和懷裡熱乎的包子砸得頭昏眼花,立即就答應謝玉疏的要求,收好了攤位帶著謝玉疏去了他的村子。
他們在路上一路聊著,互相介紹自己的名字。
謝玉疏說他的魚個頭小,別攤位的魚個頭大,所以他這裡生意不景氣。
說到這裡何潮就洩了氣,他自己也是知道的。
別家都是全家出動捕魚,不然就是村裡一起籌錢買的漁船出海捕魚。
他家人丁單薄,母親早些年出海遇上風浪過世,父親身子弱要操勞家裡和照顧妹妹,妹妹不過十一歲,全家的膽子都在他身上一人扛了。
每日去公共捕魚區,好魚大魚都被人捕完了,到他的時候就剩下不到手掌長或者更小的小魚。
淺灣村離渡口有一段距離,謝玉疏是女子,力氣大,走得久,耐力好;何潮則是每日這樣來回走已經習慣了,二人一路說著走著很快就到了。
何潮和別的男子不一樣,沒有什麼不能與女人走太近的說法。家裡困難,他很缺錢,只要是能掙錢,他心裡沒有什麼男女忌諱。
謝玉疏則是根本沒有想到這一層,什麼男女大防,她只能間歇性想起,特別是遇到某人的時候。
他們走進村子,村子離海近,謝玉疏呼吸間全是海風淡淡的鹹腥氣。
淺灣村看起來沒有青螺村那麼富裕,這裡沒有青螺村整齊的籬笆院牆,沒有青螺村豐富的山貨晾曬和安寧平和的氛圍。
這裡各家房子建得零散矮小,屋子和院落都比較破舊,院子的牆看起來像是用海邊的碎石混著黃泥壘起來的。家家戶戶的屋簷下都擺著縫補不知道多少次的破漁網,門口曬著商戶攤販不要的魚乾和散發著腥臭味的各種魚簍蟹籠。
這時辰,路上都是從灘塗回來的孩童、夫郎,他們手裡提著水桶和魚簍,背上揹著沉沉的海草,魚簍裡面是牡蠣、小青蟹、小蝦、蛤蜊,運氣好的人還能抓上幾隻大章魚。
女人則是晚些時辰回來,她們扛著沉的溼漉漉的魚獲,賣給渡口或者是自己擺個攤子,這是他們一家人主要的賺錢方式。
謝玉疏不知道,在同在一個鎮上的兩個村子,一個最東側,一個最西側,兩個地理環境不同的村子之間的貧富差距鏡竟然肉眼可見得明顯。
何潮看她吃驚的模樣,主動說了關於淺灣村的一些事情。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活說得一點都沒有錯。
青螺村靠山,又有眾多溪流淺湖,土地肥沃,村民種些糧食就可以輕鬆過活。但是淺灣村的漁民沒有地又靠海,四季只能看著老天爺的臉色捕捕魚,拾撿海貨,靠這些度日,要是天色不好,還能把人命搭進去。
何潮介紹完繼續帶著謝玉疏前往會晾曬海帶的人家裡走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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