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心意說開後, 謝玉疏看了好一會他的臉,手癢了想上手捏捏, 想了想又作罷。
她板起臉催促道:“太晚了,快回去吧。”
蘇遲現在還不想走,想多陪陪她一會,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突然間他想到,她今晚這麼遲迴來,說不定忙到沒有空閒吃飯,他好擔心。
隨即他不放心問道:“你今晚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有點事, 回來晚了。”謝玉疏沒明說具體是什麼事, 知道蘇遲很乖,不會多問。
蘇遲知道她最近鎮上來回跑整日不著家, 也不多問,他仰著臉說:“那你餓不餓?我給你下麵條吃好不好?”
謝玉疏皺起眉頭:“這麼晚了會不會很麻煩?”
她不擅麵食,但知道這裡吃麵條是要從和麵開始, 一想到吃個麵條還要經過和麵、擀麵、切面等這麼幾個複雜的工序, 她想想頭都大了。
蘇遲沒覺得有什麼, 他都是做慣了:“不會,我做起來很快,你趕緊回房休息一會,等會就能吃了。”
“好。”
謝玉疏說灶房裡的東西隨他捯飭, 於是蘇遲就在謝玉疏家裡忙活起來了。
臨走前看著蘇遲忙碌的身影, “壞事做盡”的謝玉疏鬆了一口氣。
那天她讓田夫郎把她要成親的事在村裡傳開, 目的之一就是想要看看蘇遲的反應,想確認蘇遲對她有沒有感情方面的意思。
若是有的話,她想蘇遲應該會難過、會偷偷掉小珍珠, 她就會順勢發現,那時候再問他要不要和自己成親,這樣既堵了田夫郎的嘴還自己清淨,又娶到了心心念唸的蘇遲。
可謂一箭雙鵰。
但是無論如何她也想不到,蘇遲竟然大著膽子在她家裡堵她,讓她不要娶別人,說他要做他的夫郎。
被驚住之餘,她心裡又是欣慰又是竊喜又是心虛。
她用了最卑劣的方式讓蘇遲乖乖就範,讓一個小哥兒羞著臉主動找自己要名分。
謝玉疏,你真是太不像話了。
蘇遲不知道謝玉疏在偷偷懺悔,他在認真給她做些吃食墊墊肚子。
他翻了謝玉疏灶房裡的東西,做麵條的麵粉不多但是夠用,也有菜也有蛋,除此之外,櫃櫥裡還有好幾大片摸起來很厚實的鹹魚鯗。
蘇遲先把面和好,擀成了薄厚適中、長度適中的一大片,再把麵皮一層一層摺疊上,用刀抵著另一隻手的指背,把麵皮切成了細條。
把麵條抓起來抖落了幾下,他切得極好,每一條寬度都幾乎一樣,足足有兩人份。
謝玉疏回房之前讓他等會也陪著她吃一點,所以他做了兩人份的量。
先把麵條煮熟撈出,熱油再煎兩個荷包蛋,直接倒入熱水,湯底瞬間變得奶白,蘇遲把剛洗乾淨的小青菜掰開放入,再加入一小勺豬油化開,增加湯底鮮香風味。
荷包蛋煎得兩面微微金黃,蛋白部分都是微焦,中間的蛋黃流著心,用筷子輕輕一戳,糖心就順著筷子流出來。
蘇遲把湯底和菜倒入麵條裡,去喊謝玉疏吃。
屋內。
謝玉疏正在清點杜盈華幫她從賭坊要回來的二十貫銀子,她的家底瞬間厚了一倍。
上午被葉有春喊走了,她說渡口出了事,杜家人喊她過去,還說杜小姐發了好大一通火。
到了那之後,謝玉疏就知道為什麼了。
杜盈華、楊霜、還有渡口幾個東家的心患都聚在議事堂,面色鐵青地看著下面的犯事的人。
阿紫朝她小心揮了揮手,讓她悄悄過來。
羅七跪在她們下面,一臉灰敗之色。
她知道,杜盈華找到了羅七是內奸的證據,現在正在清理門戶。
原來之前杜盈華讓渡口的人特意散播假訊息,目的就是為了引蛇出洞,抓住羅七露出來的馬腳。
羅七本就不聰明,設計排擠走了原主後整個人都飄飄然,再加上範氏那邊給她撐腰,很是得意。
結果就是這次精心為她設好的局正好抓她個人贓並獲,她再怎麼解釋也無濟於補。
這次杜家人的設局讓範氏商行損失了一大筆錢,這筆錢範氏勢必會算在羅七頭上,她知道自己保不住了,已然是範氏的棄子了。
範氏想要吞併渡口已經是老黃曆了,現在範氏也是江河日下,才想著這些法子來多掙錢黑錢。
羅七被抓住時候害怕極了,跪在她們腳下不停求饒,說自己一時糊塗,知道錯了,願意拿范家商行的訊息交於它們,讓她們從輕發落自己。
可是杜盈華竟然不屑於要范家的訊息,說她蠢笨,要來的訊息不一定屬實,說不定還要故意陷害她們。
謝玉疏一言未發,就安安靜靜站在杜盈華的身側聽她們怎麼懲治羅七。
羅七垂著頭,用餘光竟然瞥見了謝玉疏。
那廢物來做什麼?看自己笑話的?
她在心裡自嘲一笑,善惡到頭終有報,可算是報應在自己頭上了。
這廢物應該感覺很得意暢快。
最後就是羅七被渡口趕了出去,以後和渡口有關係的這幾家家主所在的產業都不會尋她做活。
看似懲罰不重,實則這個懲罰已經讓羅七在松灣鎮和其附近鎮子都混不下去了。
這件事情傳出去了,沒有人會僱傭她做活。
雖說羅七還沒來得及對渡口做出什麼實際性傷害,但是眾人差點被她和範氏耍的團團轉,咽不下這口氣。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羅七閉著眼睛接受了自己的結局。
結束後,杜盈華把從正大賭坊要來的二十貫銀子交付到謝玉疏手裡,並說她想要交她這個朋友。
拿到錢什麼都好說,謝玉疏欣然應允,拿著錢愉快跟她告別。
今天不算白來。
渡口岸邊。
謝玉疏走的時候沒有看羅七一眼,羅七被人趕了出去後,看見她便鬼使神差般跟了過去。
“玉疏,我還記得第一次你帶我來這裡的場景。”
羅七看向走在她前面的謝玉疏,語氣飽含深情,彷彿她們還是多年的朋友。
“那時候你說你找到活計了,竟然是渡口的管事,真是好生厲害。而我呢,那時候我還在地裡做活,但是你從不嫌棄我,還在這裡給我找了一份不是那麼累的活做,我那時是真的感謝你,想與你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謝玉疏沒搭話,她們面前正好有一家飲子茶攤,她選了半天口味,最後選了碗紅棗桂花飲子,自顧自喝了起來。
涼,舒爽,好喝!
然後付了錢離開攤位。
羅七:……
她急忙追上去,再次自言自語:“玉疏,我們認識了這些年——”
謝玉疏終於有了反應,停下腳步,面無表情瞥了她一眼:“到現在你還在撒謊,說什麼想與我做一輩子的好友這種鬼話,真是可笑。”
剛才還恨她恨得要死的模樣,現在又做好友的諂媚樣,不過就是有求於她,還想讓她當冤大頭給她當吸血包。
“玉疏,我——”
“七娘。”謝玉疏冷不丁叫了她一聲,聲音輕柔起來,
羅七身體一激靈,她許久都沒有這樣叫過自己了。
也是,畢竟自己和她這麼多年的好有情誼,或許她對自己沒有那麼心狠。
她嘴唇囁喏著,剛想說什麼,謝玉疏的手突然就朝她的方向伸了過來,伸在了她的眼前,手心朝上。
“這些年我腦子犯糊塗,竟叫你從我身上得到了不少好處,買布料、下館子、甚至你家中艱難,我也接濟了一些。零零散散我也記得不甚清楚,粗略算了下,這麼些年攏共也有四五貫。”
羅七驀地抬頭驚恐地看她,震驚於她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謝玉疏嘆了一口氣:“算你個友情價,你給我五貫好了。”
“你!”羅七不敢置信地瞪她,喉間隱隱湧上一股腥甜,顯然是氣急了。
“還有你之前給我下套,讓我賭輸四十貫,有一半進了你的口袋吧?”
這不是疑問,這是脅迫。
謝玉疏知道她的錢全部給家裡了,她家裡就她一個女兒,前頭是六個哥哥,家中大事小事都要指望她。
二十五貫錢想讓她吐出來簡直比登天還要難。
但是,人做做了錯事總歸是要受到懲罰的不是嗎?
原主憑什麼就活該受了這麼多委屈,含恨而死呢?
“二十五貫,一文錢都不能少,否則你家裡——”
她家裡什麼情況,謝玉疏一清二楚。
這回無疑是戳到羅七的死xue了,她失控喊道:“這件事跟我家裡沒關係!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是我利益燻心,背叛好友,我該死。”
謝玉疏不屑道:“你從我身上得到的好處都給你家裡了,憑什麼出事了你認為你家裡可以置身事外呢?”
她知道羅七孝順,從小被她母父耳提命面說她是家裡的頂樑柱,是六個哥哥的依靠,所以她掙了錢都是給了家裡。
羅七面如死灰,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最後聲音顫抖向她保證:“錢,我會想辦法還你的,你別去我家裡。”
·
謝玉疏進來就看見桌上放著兩碗一大一小的麵條,熱氣騰騰的冒著香氣。
蘇遲把筷子遞給她,大碗的麵條推在她面前:“這碗麵條簡單了些,明天給你做雞蛋醬肉絲拌麵或者滷排骨麵條好不好?”
“都好。”謝玉疏不挑,只要是他做的,什麼都好。
謝玉疏一坐下,夾了一筷子麵條,還沒吃上,就被面前像是現代機器才能做出來的麵條所震撼住了,粗細均勻,切得利落乾淨,人的手怎麼會巧成這樣?
“我瞧著很好,哪裡簡單了,切面條可是很辛苦。”
她一晚上沒吃飯,早就餓極了,低著頭呼嚕呼嚕幾口就下去了半碗。
稍微填了肚子之後才吃起了煎得香脆流心的荷包蛋,連小青菜的汁水都是甜的。
吃到一半謝玉疏才驚覺自己碗裡靜靜臥著兩顆蛋,瞧去蘇遲小碗裡的則是隻有幾根可憐的青菜。
“兩個蛋都給我?你不吃嗎?”
原本看她吃得舒心,蘇遲心裡偷偷樂呢,被這麼一問愣了一會才回答:“嗯,我不餓的,這兩個都是給你煎的。”
“你快些吃,涼了就不香了。”
謝玉疏不喜歡他總是給自己碗裡搞特殊,他碗裡的東西總是少得可憐,好幾次都這樣了。
然後她對蘇遲說,下次他們要吃一樣的分量,不然她就不吃了。
蘇遲忍著笑說好。
覺得她好像撒嬌的孩童,上回也這樣。
他還真不餓,但是看著謝玉疏吃這麼香,也不自覺把碗裡的麵條都吃得精光了。
謝玉疏吃得很快,一大海碗的麵條,最後連湯底都喝乾淨了。
最後起身送蘇遲迴去。
渡口的事終於結束了後,她就馬不停蹄趕往淺灣村,找了淺灣村的村長談起了那間被廢棄好些年的大宅院,她想要盤下來或者租賃下來。
房子的管家走之前跟村長商量過,這房子她們有急事不要了,帶走了所有貴重的東西后,把房子地契都給村長了,讓她自行掂量著處置。
這房子這麼大,村長一時半會也處置不好,所以就這麼擱置下來了。
這件事其實有點棘手。
其一,這座院落的價格讓對它有想法的村裡人都望而生畏,之前村裡人也有人看上了這宅院,想當做魚獲場地,正好原先這宅院就是做這個的。幾家幾戶商量,一家出一點湊錢給它租下來,不過聽了這價格後就立馬打消了這個主意。
其二就是。
這間宅院鬧鬼!
自從村裡人半年前想一起拿下後,這座荒荒廢許久的大宅院時不時傳出詭異的聲響。
村裡人猜測,這戶人家匆匆離去怕的就是這個原因!
一時間村裡人人心惶惶,大傢伙寧願繞遠路也都不敢往這個方向走去。
不過也是有敢走的人,一則不信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二則這裡本就是村裡去渡口的最近的路,沒那閒工夫去怕這怕那。
謝玉疏聽後覺得這事有點意思,於是多打聽了一會,所以回去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一想到蘇遲大晚上強忍著睡衣,在門外張望等她回來,謝玉疏的心都是軟的。
真是傻乎乎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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