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小年後, 還有幾日就是大年三十了,謝玉疏給自己和手下都放了幾天假, 這幾日都在家裡陪蘇遲。
有了謝玉疏和阿爹作陪,蘇遲愉悅極了,日日臉上都蕩著笑意。
汪文一年到頭也閒不下來,來謝家也是日日操勞,謝玉疏和蘇遲怎麼勸都不肯停手。只說他來了,他們兩口子就能好好休息一陣時日了,家裡的活都由他做。
兒子平日在家裡又要操持家裡,又要忙著鋪子的事, 玉疏也是, 日日都在外面待著掙錢,辛苦得很, 算下來,兩人真正相處的時間可謂並不多。
別看他在村裡好像都不知道,其實稍微一想就能想明白了, 汪文很是心疼他們, 想著這哪行?
他來之前就已經盤算好了, 家裡的瑣事他都幫忙讓劉夫郎照料一二,想著這次來了可得要好好幫他們分擔一部分,給他們留出獨處的時間才好。
但謝家本就被蘇遲打理得井井有條,即便汪文找活做無非就是一日三餐, 簡單灑掃漿洗的活, 跟村裡長到腳上、手上、頭上的活相比起來簡直不是一個量級的, 於是很快就做完了。
汪文心裡想著事,不肯在他們兩口子面前多晃悠,又讓蘇遲帶他去鋪子裡幫忙。
蘇遲本是不肯, 他讓阿爹來是這裡享福的,不是來做幫工的,但是瞧著阿爹精神奕奕、不帶他去還要佯裝生氣的模樣,他哪裡敢拒絕?只好帶去。
包子鋪即使在三十之前還是正常開張,日日鋪子裡的人只多不少,汪文打量了一會便去後廚自顧自忙開了。
他很快就同陳夫郎熟稔起來了,他比陳夫郎大上一些,性子更加穩重,兩人互相做著手上的事,配合起來默契十足,閒聊時像是多年的鄰居似的。
蘇遲瞧他們處得不錯,跟他們囑咐了一會後就回去陪著謝玉疏去了。
這幾日鋪子吃食準備得並不多,是蘇遲有意而為之的,他想的是能快些賣完,阿爹和陳夫郎能早些回去。
陳夫郎還有一家子要管,正值年關,他家裡只會更忙。
在阿爹早早下了工回來後,他又有了新的事情要做,根本沒有閒餘時間在他們兩人面前晃悠。
鄰居見謝家的阿爹又來了,上回他走得匆忙,他們還沒說上幾句話蘇家阿爹就回去了。
這回好了,他又來了,還要住好幾天,他脾性好,大傢伙都樂意找他說笑。
平日裡謝家女人在時,他們可不敢來。
一怕被人說閒話,對他們名譽有損。
二是那謝家家主看著就不是好相與的,看著對他們有禮貌,實則冷冰冰的,只會對她夫郎和顏悅色,耐著性子說話,他們可不敢在她在家時進來。
眼下好了,謝家來了個能說得上的人,又能在謝家刷個臉熟。
現在誰人不知,青水巷的大財主是謝家?一個個都想著跟謝家面前混個臉,若是以後有什麼需要謝家的幫忙的地方,也不至於抹不開面。
汪文和蘇遲父子倆也大方,客客氣氣把人請到堂屋喝熱茶吃茶餅,幾人有說有笑,謝家一時都熱鬧起來了。
謝家的零嘴和糕餅一直都沒有斷過,原先這些吃食都是謝玉疏買給蘇遲解饞的,現在變成了給阿爹接待客人用的。
正房內。
蘇遲端著切好的瓜果進來,放在謝玉疏塗塗畫畫的桌子上。
冬日的新鮮瓜果很是難得,這些都是阿爹從家裡捎帶過來的,很是鮮脆,蘇遲特意洗淨削了皮,切成小塊。
他妻主只吃這麼處理的水果,別的一概不送入嘴裡。
在蘇遲發現這回事後他什麼反應都不曾有,只是每次都是這麼處理了給謝玉疏送去,為此,他甘之如飴。
謝玉疏也早就習慣了被夫郎這麼貼心的照料,不管她有什麼小動作,小嗜好,蘇遲總是能一眼發現,從不說她,然後,縱容她。
“甜嗎?”
“甜,”謝玉疏慢慢咀嚼著,問道,“阿爹送來的?”
“嗯,”蘇遲又給她餵了一塊,“阿爹這會在堂屋跟鄭夫郎說笑呢。”
謝玉疏欣慰道:“那就好,我怕阿爹住這裡無聊,現在有了說話的人可真是太好了。”
蘇遲還是糾結:“眼下說說話倒是好的,可是阿爹平時一直在幹活,根本不給我們插手的機會。”
“阿爹心疼我們,讓我們這幾天好好休息,我們可不能辜負了他的心意。”謝玉疏在這蘇遲愣神之際,趁機拿了一塊切好的水果往蘇遲嘴裡塞去。
蘇遲兩頰被切塊的水果塞得鼓鼓的,輕輕一咬,酸甜的果汁在嘴裡蔓延,他眼睛眨啊眨,似乎是同意了這個說法。
接著,身子一陣旋轉,他人就被帶到了謝玉疏的懷裡。
等蘇遲安穩坐下,在謝玉疏懷裡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見到桌上紙,他好奇道:“這是在寫什麼?”
謝玉疏字寫得極好,即使像是在擬定圖紙之類的草稿,蘇遲仔細看兩眼也認出來了。
“海帶……什麼場,”他說完仰頭問謝玉疏,亮著眼睛好學道,“中間這兩個字我還不認得。”
剛一說完,謝玉疏帶著清甜果汁的吻就在蘇遲的鼻尖處落了下來。
蘇遲還搞不清楚狀況,直白的誇獎就已經被謝玉疏脫口而出了。
“真聰明,我夫郎已經認得好幾個字了。”謝玉疏邊說著,邊拉著蘇遲的手放在那兩個他還不認識的字上,“這兩個字是養殖。”
蘇遲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才沒有她說得這般聰明,認識的幾個字他都是學了很久的,都是他辛苦努力的結果。
他明白了,兩隻眼睛閃著頓悟的亮光:“那結合起來就是海帶養殖場。”
“對。”
“我們基地要做海帶養殖場嗎?”
“對,等年後放假結束,我就帶著有春去弄,不然海帶容易被他們掣肘,很是被動。”
蘇遲倚靠在她懷裡,一臉信任崇敬的模樣:“你一定可以做好的。”
謝玉疏不會放棄每一個在蘇遲面前開屏的機會,大言不慚道:“那是自然,你妻主我可是很有本事的,這種小事唔——”
她嘴裡頓時被塞了兩塊水果,自誇的聲音瞬間就停下了。
真是羞羞臉,蘇遲聽不下去了,在謝玉疏自賣自誇時,趕緊堵住了她的嘴。
“知道了知道了。”他笑彎了眼睛,小聲哼哼。
·
又是一個夜晚。
趁著謝玉疏在暖室洗漱,汪文趁機把蘇遲拉到他客房裡說話。
客房內點著根晦暗的燭火,汪文特意把燭芯掐去一半省著點用,父子倆跟做賊似地小聲說話。
蘇遲本在詫異阿爹這偷偷摸摸是在做什麼?不過阿爹一開口他便曉得了。
汪文拉著蘇遲的手悄聲問道:“肚子可有動靜了?”
“阿爹……”蘇遲被這話說得有些臉紅,有些嗔意道,“這事兒還沒影子呢,阿爹你莫催。”
汪文格外可惜:“哎呀,都成親這麼久了,這可怎麼是好?”
於是小心又問:“玉疏可有催你?”
“她才不會呢,她……她疼我還來不及。”蘇遲一臉甜意地搖搖頭。
兒子的羞赧反應汪文都看在眼裡,自然知道玉疏對兒子好不是假的,疼他亦不是假的,但是他總是想著兒子有個孩子傍身他才能安心。
畢竟,玉疏的皮相實在太招人男子喜歡了,還別提她的營生,她那鼓鼓囊囊的錢袋子,多少人虎視眈眈盯著呢。
就說今日找他說嘴的那些夫郎,其中有一個有悄摸把話頭引在玉疏身上,明裡暗裡打聽她有沒有納小的打算。
汪文想著,他應該不是給自己問的,是自家孩子或者是親戚孩子幫忙問的。
他不是傻的,哪能聽不出來,當即擺了臉色,其他人才開玩笑似地罵了那人一句,這話頭才尷尬過去了。
他晚上心裡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心驚。
像那些大戶人家的女人哪一個不是娶了好幾個?
不是大戶家的女人,就是那些手上有點錢的女人哪個不是正夫一個,小的好幾個?
不然就是正夫有些手段,她們只能在外面悄摸養著,等小的大了肚子才領回家去。
活生生的例子就是蘇笙嫁去白家的那位,聽說白家家主又娶了一個回來哄開心。
雖說眼下玉疏沒有表現出這方面的傾向,但汪文總是心疼自己的孩子,早早有孩子,早早有了傍身的本事,他的心才能安定下來。
但瞧著兒子一臉天真幸福的模樣,他怎麼忍心把這些事說出來?
這會還不能對兒子說這些,怕嚇著他。
也罷了,他們成婚才多久?總共也就幾個月,不急,不急,急不來。
他也總歸是相信玉疏的,這孩子跟別的女人都不一樣。
“阿爹,你在胡思亂想什麼呢?”蘇遲讓汪文躺下去,又給他蓋好被子,“玉疏要出來了,我得回房了,阿爹早點休息。”
“曉得了,阿爹正好睏了,快去吧。”汪文在孩子面前展開笑顏,不想讓他發現異樣。
·
蘇遲的包子鋪開到了二十九,這一天他給陳夫郎結算了工錢,又加了兩百文工錢做年例錢,又發了些自家做的吃食送與他。
他自認為自己這個店家做得有模有樣,一點也不必他妻主差呢。
到了三十這天,全鎮街上都不剩什麼人了,大傢伙都回家裡過除夕去了。
青水巷這裡還算熱鬧,鄰居們做了些吃食讓孩子們互相串門分著吃。
謝家是其中最大方的,他們家兩個大廚,做出來的東西比一般人家美味許多。
小酥肉裡頭的肉條相當紮實,外皮炸得酥脆無比,醃製時口味適中,誰吃了都讚不絕口。
蘇遲拿著一盤子小酥肉在自家門口分給巷子裡的孩子,金燦燦的一盤子,炸肉香味四溢,孩子們都圍了過來,用小手抓著吃,一口一個甜甜的“謝謝蘇夫郎”。
分完後,謝家便關了大門,準備自家人吃年夜飯了。
原本謝玉疏還想邀請孫無憂和桂枝來一起吃團圓飯,可是她們早被孫家人早幾日接回去了。
也是,那可是孫家,怎麼會讓家裡最小的女兒獨自一人在外面過年?
孫無憂總是大大咧咧,也不愛提家裡的事情,所以謝玉疏總是下意識以為她和桂枝相依為命,總是想著好吃的要帶上她們一塊。
謝玉疏垂眸看了眼桌上的年夜飯,這桌菜應該都是那兩個主僕愛吃的菜色,心中對她們吃不上這頓年夜飯而表示同情。
五葷三素,還有一道涼拌菜和一盤子蒸糕。
年夜飯共十道菜,寓意團團圓圓。
其中一道是脆皮五花肉,汪文掌勺做的,味道真是好極了,三個人都十分喜歡,一筷子一筷子往那裡伸。
在此之前,謝玉疏用刀把炸得四面酥脆的五花肉切成一片一片,這樣方便吃。
旁邊有個小碟子放著蘸料,是蘇遲研磨的蘸料,幹辣椒段加上芝麻、花生、鮮粉、五香粉,細細搗碎研磨而成,蘸什麼肉都香。
謝玉疏吃了一口說這蘸料以後可以用來配著吃烤肉。
蘇遲悄悄記住了,雖然不知道什麼是烤肉,但只要是謝玉疏提過的東西,他都會悄悄放在心裡記著。
三個人雖少,但興致都很好,在一塊說說笑笑,很快就吃到很晚了。
又湊在一塊收拾了灶房。
“快些回去休息,阿爹來守歲。”汪文對著兩人揮揮手道。
“不勞煩阿爹了,我來守就行,您去休息。”謝玉疏不同意,把這活計攬了過來。
“好好好,那你守著。”汪文說完就回房了。
蘇遲先進了房屋,在床上擺弄些什麼。
謝玉疏從後面抱過他:“在做什麼呢?”
蘇遲把他們的被子折成方正的樣子靠在牆上,對著謝玉疏笑道:“我跟你一塊守歲,這樣我們靠著會舒服些。”
他又想到什麼:“以前阿孃還在時,總是不讓我守,說小孩要早點睡才能長大,可現在好了,我長大了,可以跟你一塊守了。”
“我可沒同意,”謝玉疏把蘇遲攔腰抱起放在床上,“你乖乖睡覺,我自己來就行。”
她前世是夜貓子,熬夜什麼的就跟呼吸一樣容易。
這個土著哪裡能熬夜?熬壞了還不夠她心疼的。
“不成,我要跟你一塊。”蘇遲不樂意了,拉著謝玉疏手輕輕晃著。
謝玉疏拿他沒辦法,脫掉鞋爬上床:“那你睡著了可怎麼辦?”
“那……那你就罰我。”
“怎麼罰你?”
“我還沒想好。”
謝玉疏輕笑一聲,心裡的壞主意跟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好,要是你睡著了就欠我一個願望。”
反正謝玉疏也不捨得讓他做什麼,蘇遲很是自信,主動把頭依偎在她胸前,軟聲道:“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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