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焰的火焰
宇航站在後臺區,試著想一件事。
對手叫什麼名字?
他記得裁判念過那個名字。兩秒鐘前他還記得。但現在那兩個字像水裡的墨跡一樣散開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七星級。對手是七星級預備役。名字想不起來了。
擂臺多大?他抬頭看了一眼。正方形,邊長多少來著,想不起來了。他剛才踩過那個地面,腳感是熟悉的,但"什麼材料"這個資訊被擦掉了。
觀眾席上坐了多少人?三百人。這個他記得。但三百人裡有誰?他的目光掃過觀眾席,看到一張張臉。有些臉他認識,有些不認識。但"認識"的程度很淺,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然後他的目光停在第一排。
一個寬厚的身影坐在那裡。兩鬢微白,手裡攥著一個水壺。拳頭攥得很緊,指節發白。他沒有喊出聲。
宇航盯著那個身影看了三秒。他知道那個人很重要。每一場評定,那個人都坐在第一排。但他是誰?
名字想不起來了。
宇航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大豆脖子上的鈴鐺。冰涼的金屬表面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邊。
殘焰蹲在他腳邊。不是三步遠。是緊挨著他的腿。暗紅色的身軀微微發抖,左前腿懸空著,右眼空洞的光圈暗淡無光。但它沒有退。它蹲在那裡,獨眼盯著擂臺對面,像一匹隨時準備撲出去的狼。
宇航記得它。不是"知道它叫殘焰"的那種記得。是更深的記得。他記得它被拋棄時的樣子,記得它十天不肯靠近自己,記得第一次藍色火焰從它嘴裡噴出來時的光。他記得它的左前腿是怎麼破的,記得它右眼失明後學會側身閃避的每一個夜晚。
這些記憶沒有模糊。一條都沒有。
他丟了對手的名字,丟了擂臺的大小,丟了觀眾席上那個攥著拳頭的人。但殘焰的每一條傷痕,他記得清清楚楚。
裁判站在擂臺中間,舉起手。
"第四場。"
對手走上擂臺。七星級預備役。身材高大,能量核穩定得像一座鐵塔。七星級和三級之間的差距不是戰術能彌補的。
三場評定下來,宇航已經用了三次深度感知。記憶碎片化嚴重。他不知道自己還丟了多少。他只知道,如果再用一次感知,他可能會丟掉更重要的東西。
他可能會丟掉殘焰。
裁判的手落下來。
"開始。"
對手沒有急著進攻。他站在原地,以太能量從能量核湧出,在全身形成一層厚實的鎧甲。比陳遠的更厚,更穩。七星級的鎧甲幾乎沒有縫隙。
宇航站在原地,半眯著眼。他沒有開啟感知。
太陽xue還在隱隱作痛。三次深度感知後的餘韻像一根沒拔出來的針,紮在腦子裡。如果他再開啟一次,丟掉的可能不是"今天早飯"或者"昨天晚上"這種可以承受的記憶。
可能是哥哥的臉。可能是鈴鐺裡那句"找到我"。可能是殘焰第一次走到他身邊時,暗紅色毛皮上廢墟灰塵的味道。
他不能冒這個險。
對手動了。七星級速度極快,三步跨過半個擂臺,一拳砸向宇航的胸口。宇航側身閃避,拳風擦著他的肋骨過去,制服被撕開一道口子。
A級火焰。
觀眾席上三百人同時安靜了。
對手停住了腳步。他看著眼前這隻被藍色火焰包裹的機械獸,瞳孔收縮。七星級鎧甲在A級火焰面前不是鐵板。是紙。
殘焰衝了出去。它的速度比任何時候都快。左前腿懸空,但身體不再歪了。藍色火焰給它補上了平衡。它側身閃過對手的反擊,從右側繞到身後。
右眼是瞎的。但藍色火焰讓它"看見"了。
殘焰張開嘴,一口藍色的火焰噴在對手的後背。
以太鎧甲碎了。像玻璃一樣碎裂,橙色的碎片飛濺。
對手踉蹌了兩步,單膝跪地。
藍色火焰熄滅了。
殘焰趴在地上,喘著粗氣。暗紅色的身軀上,藍色火焰的餘溫還在跳動。它堅持了八秒。八秒之後,火焰退回橙紅,然後徹底熄滅。
它做到了。
裁判愣了三秒。然後他走過來,檢查了對手的能量核。
"能量鎧甲碎裂,能量核受損。比賽結束。"裁判舉起宇航的手。"第四場,宇航勝。宇航透過本年度評定,恢復戰士資格。"
全場安靜了。不是議論。不是嘲笑。是安靜。
然後掌聲響起來。
不是稀稀拉拉的禮貌性鼓掌。是三百人同時拍手的掌聲。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喊的不是"炮灰"或者"廢人",是"好樣的"。
觀眾席角落裡,鄭麗娜站了起來。她的表情不再是無所謂,也不是不確定。她說不清自己在看什麼。一個三級預備役,用一隻殘廢的機械獸,打贏了七星級。這不合理。但她親眼看到了。
第一排那個兩鬢微白的人站了起來。水壺掉在了地上。他沒有撿。他的雙手在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有什麼東西從胸口湧上來,堵在嗓子眼裡,出不來也咽不下。
宇航站在擂臺中間,沒有抬頭。
他的腿在發抖。太陽xue在刺痛。他不知道自己丟了多少記憶。他不知道觀眾席上那個兩鬢微白的人是誰。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早上吃了什麼。他不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
但他低頭看了一眼殘焰。殘焰趴在他腳邊,暗紅色的身軀還在微微發抖。獨眼半閉著,像在打盹。但宇航知道它沒有。它在休息。它剛才爆發了八秒的A級火焰,耗盡了所有力氣。
大豆從後臺跑出來,藍色的光點眼睛在擂臺上格外顯眼。它跑到宇航腳邊,忽然倒地,四腳朝天,舌頭吐出來。
觀眾席上有人笑了。
大豆翻了個身,用鼻子拱了拱殘焰的左前腿。殘焰沒有動,但嘴角往後扯了一下。非常輕微。在宇航眼裡,那就是笑。
兩個殘缺的戰士站在擂臺上。一個丟了記憶,一個丟了眼睛。他們互相支撐著,誰也沒有倒下。
宇航蹲下來。他的手指摸到鈴鐺。
然後他停住了。
鈴鐺在發光。
不是月光下的微光。不是之前那種一閃一閃的、像心跳一樣不穩定的光。
是明亮的光。
黑色的金屬表面泛著一層穩定的光芒,顏色不是金色,不是白色。是黑色的光。像夜色本身在發光。鈴鐺的溫度變了。不是冰涼,是溫熱。像握著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宇航攥住了鈴鐺。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
哥哥說"找到我"。
鈴鐺在亮。
如果您覺得《鑰之紀元》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741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