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狼牙
八月十四的夜，月色如霜。
沈微婉將最後一件行囊塞進揹簍，裡面是傷藥、乾糧和火摺子，還有那枚蕭玦給的柳葉玉哨。指尖觸到玉哨溫潤的質地，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緊張。
“都準備好了？”蕭玦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已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夜行衣，玄色布料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腰間佩劍泛著冷光。
“嗯。”沈微婉點頭，將揹簍背上，“影一帶的人都安排妥當了？”
“嗯，分三隊埋伏在狼牙口外的密林裡，等訊號行事。”蕭玦走到她面前，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兩人都頓了一下，又迅速移開目光。
“趙峰那邊……”沈微婉輕聲問。
“他會按約定在京中牽制趙承宇的黨羽。”蕭玦的聲音沉了沉，“至於他是否真心，今晚便知分曉。”
兩人不再多言，趁著夜色出了侯府，與影一匯合後，一行三十餘人快馬加鞭往狼牙口趕去。
一路曉行夜宿，趕到狼牙口外的密林時，已是八月十五的傍晚。夕陽將狼牙口的山尖染成金紅色，狹窄的山口像頭巨獸張開的嘴，透著森然的寒意。
“將軍，都安排好了。”影一低聲稟報，“探查到趙承宇的人已在山口內佈防，大約有兩百餘人，多是精銳。”
蕭玦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地圖，藉著最後一點天光指點：“一隊從左側山道繞後，切斷他們的退路；二隊在山口外埋伏，防止有人逃脫；我們帶三隊從正面突進，目標是截住糧草和兵器。”
“是！”
分派完畢，眾人各自行動。沈微婉跟著蕭玦躲在密林深處，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山後，天邊漸漸升起一輪圓月，清輝灑滿山谷。
“中秋佳節，本該賞月吃餅的。”沈微婉輕聲道，從揹簍裡拿出用油紙包好的月餅，遞了一塊給蕭玦，“青禾做的，嚐嚐。”
蕭玦接過，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散開。他看著月光下沈微婉的側臉，睫毛被月色染成銀白，忽然覺得，若是能一直這樣，也不錯。
“等這事了了，我請你吃遍京城的月餅。”他低聲道。
沈微婉心頭一跳，剛想說話，山口內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兩人立刻屏住呼吸，往山口望去。
只見一隊人馬護送著十幾輛馬車從山口內出來，為首的正是趙承宇！他穿著鎧甲，腰間佩劍，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兇悍。馬車伕甩著響鞭，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裡格外清晰。
“來了。”蕭玦握緊佩劍，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按計劃行事。”
他吹了聲口哨，密林裡立刻傳來幾聲夜鶯的啼鳴——這是進攻的訊號。
剎那間，箭如雨下！埋伏在暗處的禁軍從密林裡衝出，喊殺聲震徹山谷。趙承宇的人顯然沒料到會有埋伏，一時亂了陣腳，紛紛拔刀抵抗。
“有埋伏！護著糧草！”趙承宇厲聲喝道，揮舞著大刀砍倒兩名衝上前的禁軍。
蕭玦帶著沈微婉和三隊人馬從正面突進，劍光如練，瞬間殺開一條血路。沈微婉雖不懂武功，卻緊緊跟在他身後，手裡緊握著匕首，時刻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激戰中，一輛馬車被箭矢射中，車廂裂開，露出裡面堆放的兵器，寒光閃閃。
“找到了！”蕭玦大喊，“拿下那幾輛馬車！”
就在這時，山口右側忽然傳來一陣喊殺聲，竟是趙承宇埋伏的後手！他們從右側山道衝出，與正面的人馬夾擊，禁軍頓時陷入被動。
“不好，是陷阱！”影一喊道，“左側山道被堵住了，一隊過不去！”
蕭玦心頭一沉，果然還是中了趙承宇的計！他看向沈微婉：“你先退到密林裡，找地方躲起來！”
“我不！”沈微婉搖頭，“我跟你在一起！”
“聽話！”蕭玦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將她往密林方向推了一把，“拿著這個，去找二隊的人，讓他們立刻從側翼支援！”他將一塊刻著“靖安”二字的令牌塞到她手裡。
沈微婉知道此刻不是任性的時候，接過令牌：“你小心！”
“等我回來。”蕭玦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提劍衝入敵陣。
沈微婉望著他在月光下奮勇殺敵的背影，握緊令牌，轉身往密林深處跑去。腳下的石子硌得她生疼，樹枝劃破了手臂，她卻絲毫不敢放慢腳步。
跑到密林邊緣時，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她猛地回頭，只見一個黑衣人舉著刀朝她撲來，眼中閃著兇光——是趙承宇的人！
沈微婉驚呼一聲，轉身就跑，卻被對方一把抓住了後領。她掙扎著掏出匕首，狠狠刺向對方的手臂，黑衣人吃痛，鬆開了手。
“小賤人，還想跑！”黑衣人捂著流血的手臂，獰笑著再次撲來。
沈微婉被逼到一棵大樹前，退無可退。她看著越來越近的刀光，下意識地摸向懷中的玉哨，剛想吹響，忽然聽到一聲慘叫——黑衣人被一支冷箭射穿了胸膛，倒在地上。
沈微婉驚訝地抬頭，只見趙峰從樹後走了出來，手中還握著弓。
“趙統領？”她又驚又喜，“你怎麼來了？”
“京中諸事已妥，特意趕來支援。”趙峰收起弓，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令牌上，“侯爺讓你去找二隊？”
“嗯。”沈微婉點頭，“正面吃緊，左側山道被堵，需要二隊從側翼支援。”
“我知道二隊在哪，我帶你去。”趙峰轉身往密林深處走去。
沈微婉跟上他的腳步，心裡卻有些不安。趙峰來得太巧了，而且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對勁。
走了沒多遠，趙峰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眼中沒有了往日的沉穩，只剩下掙扎和痛苦：“沈姑娘，你可知……我母親當年是為了保護你母親，才被趙承宇滅口的？”
沈微婉愣住了：“你說什麼？”
“我母親是你母親的陪嫁侍女，”趙峰的聲音帶著顫抖，“當年她發現趙承宇要對蘇婉女士下手，想通風報信，卻被抓住……”
原來如此……沈微婉的眼眶瞬間紅了。
“所以我必須報仇。”趙峰的眼神忽然變得堅定，“但我不能讓大靖的將士白白送死。”他從懷中掏出一張地圖，“這是真正的左側山道，雖難走，卻能繞到趙承宇的後方。你讓二隊從這裡走，定能出其不意。”
沈微婉接過地圖，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眼眶發熱：“謝謝你，趙統領。”
“快去，再晚就來不及了。”趙峰催促道，“我去前面引開敵人。”
看著趙峰轉身離去的背影，沈微婉握緊地圖，不再猶豫，加快腳步往二隊的方向跑去。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她不知道，趙峰在她身後站了許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才轉身往山口跑去，手中的弓緊緊攥著，指節泛白。
山口的激戰仍在繼續。蕭玦身上已添了幾處傷口，卻依舊奮勇殺敵。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時，左側山道忽然傳來一陣喊殺聲——是二隊的人到了！
“援軍來了！”禁軍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趙承宇見狀，臉色鐵青，知道大勢已去，虛晃一招，轉身就往山口內逃去。
“哪裡跑！”蕭玦提劍追了上去。
兩人在月光下纏鬥在一起，劍光與刀影交織，殺氣瀰漫。最終，蕭玦一劍刺穿了趙承宇的肩膀，將他挑翻在地。
“趙承宇，你通敵叛國，罪該萬死！”蕭玦劍尖指著他的咽喉。
趙承宇躺在地上，看著天邊的圓月，忽然瘋狂地大笑起來：“哈哈哈……我輸了……但你們也別想好過！北狄的鐵騎……很快就會踏平京城……”
話音未落，一支冷箭從暗處射來，正中他的心臟！趙承宇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蕭玦猛地回頭，只見趙峰站在不遠處，手中的弓還未放下。
“是你殺了他？”蕭玦的聲音帶著寒意。
“他通敵叛國，死有餘辜。”趙峰放下弓，眼神平靜，“而且，這是我欠我母親和外祖父的。”
蕭玦看著他，沒有說話。
月光灑滿山谷，廝殺聲漸漸平息。沈微婉帶著二隊的人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蕭玦站在月光下，身上染血，眼神複雜地看著趙峰；而趙承宇的屍體，就躺在他們腳下。
她走到蕭玦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還在微微顫抖。
“結束了。”她輕聲道。
蕭玦回頭看她，眼中的寒意漸漸散去，化為一絲溫柔：“嗯，結束了。”
遠處的密林裡，影一正讓人清點糧草和兵器，火光點點，映亮了半邊天。圓月掛在天上，清輝遍灑，彷彿在為這場勝利無聲祝福。
只是他們都沒注意，趙峰望著遠方的北境，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而在京城的某個角落，王先生正將一封密信交給北狄的使者，信上只有四個字：
“狼牙已破。”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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