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風波
七月流火，京城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沈微婉坐在水榭的陰涼處，看著工人給新架的梁木上漆，鼻尖縈繞著桐油的氣味，混著荷塘的荷香，倒也不算難聞。
“夫人，侯爺回來了。”青禾捧著冰鎮的酸梅湯進來，語氣帶著點緊張，“瞧著臉色不太好，怕是宮裡的事不順利。”
沈微婉的心提了起來，剛起身，就見蕭玦大步走進來，玄色朝服上沾著層薄汗，眉頭擰成個川字。
“怎麼了？”她連忙遞上酸梅湯。
蕭玦一飲而盡，將空碗放在石桌上，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皇上把名單壓下來了。”
“為什麼？”沈微婉愣住了。那份名單牽扯著私通北狄的重罪，按律本該嚴懲。
“還能為什麼。”蕭玦冷笑一聲，“貴妃在皇上面前哭了整日，說她父親當年是被脅迫的，求皇上網開一面。皇上竟……真的動了惻隱之心。”
沈微婉沉默了。她雖未涉足朝堂，卻也知道“法不容情”的道理。若連這種通敵叛國的重罪都能寬恕，那先前犧牲的忠良，豈不是成了笑話？
“那你打算怎麼辦？”她輕聲問。
“我已將名單抄錄了一份，藏在安全的地方。”蕭玦道，“皇上或許能壓下一時，卻壓不了一世。總有一天，要讓這些人付出代價。”他看向沈微婉，眼中帶著歉意，“怕是……回江南的日子，又要延後了。”
沈微婉搖搖頭，握住他的手：“沒關係。比起江南的杏花，我更想看到公道昭彰。”
她想起母親留下的賬冊，想起父親畫裡的落霞渡，那些藏在時光裡的委屈與不甘，不都在等著這一天嗎？
幾日後，宮裡忽然傳來訊息，說貴妃的父親，也就是戶部尚書李嵩，在家中“病逝”了。訊息一出，滿朝譁然。誰都知道，這是皇上在給雙方臺階下——既保全了貴妃的顏面，也算是給了蕭玦一個交代。
“病逝？”蕭玦看著暗衛送來的密報，眼中寒意更甚，“怕是‘被病逝’吧。”
“那其他的人呢？”沈微婉問道。名單上還有十幾位官員，大多是朝中重臣。
“暫時還動不了。”蕭玦道，“李嵩一死，其他人定會更加警惕。我們得慢慢來。”
這日午後，沈微婉正在水榭裡臨摹書法，忽然聽到院外有爭執聲。她走到門口，只見老夫人的貼身丫鬟正攔著個小廝，那小廝手裡捧著個禮盒，說是戶部送來的，給夫人賠罪的。
“戶部？”沈微婉皺眉，“李尚書不是已經……”
“說是李尚書的遠房侄子送來的，說先前多有得罪，望夫人海涵。”丫鬟回道。
沈微婉讓小廝把禮盒留下，待他走後，開啟一看，裡面竟是一疊厚厚的銀票，足有五千兩，還有一支赤金打造的鳳釵，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是想收買我們？”青禾憤憤不平，“也太看不起人了！”
沈微婉拿起銀票，指尖冰涼。李嵩雖死，他的黨羽卻還在，這禮盒顯然是他們送來的，想堵住她和蕭玦的嘴。
“把這些交給侯爺。”她將禮盒合上，語氣平靜，“看來他們是真的怕了。”
蕭玦回來後，看到禮盒，果然冷笑一聲：“一群跳樑小醜。”他將銀票和鳳釵交給影一，“查清楚是誰送來的，記在名單上。”
影一領命而去，蕭玦坐在沈微婉身邊，看著她臨摹的字，忽然笑道：“你的字越來越有風骨了。”
“跟你學的。”沈微婉放下筆，紙上寫著“守正不阿”四個字，筆鋒凌厲，倒有幾分蕭玦的影子。
“明日陪我去個地方。”蕭玦道。
“去哪？”
“城郊的忠魂祠。”蕭玦的聲音低沉下來，“那裡供奉著當年因李太傅一案被冤殺的忠良，包括……我父親。”
沈微婉心中微動，點了點頭：“好。”
次日清晨，兩人換上素色衣裳，帶著些祭品，往城郊的忠魂祠而去。祠堂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正中的牌位上，赫然寫著“故禁軍統領蕭珏”的名字。
蕭玦走到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聲音帶著哽咽：“爹，兒子不孝，讓您蒙冤這麼多年。不過您放心，害您的人，兒子一個都不會放過。”
沈微婉也跟著跪下，磕了三個頭。她雖未見過蕭伯父，卻能從蕭玦的只言片語中，想象出那位忠勇的將軍模樣。
走出祠堂時，陽光正好。蕭玦望著遠處的田野，忽然道：“等這事了了，我想把爹的牌位遷回侯府祠堂。”
“嗯。”沈微婉點頭，“他該回家了。”
回到侯府時，影一已在等候，手裡拿著份新的名單：“侯爺，查清楚了，禮盒是吏部侍郎張大人讓人送來的，他也是名單上的人。”
蕭玦接過名單，在張大人的名字上畫了個圈：“先從他開始。”
沈微婉看著他眼中的堅定，忽然覺得，那些潛藏在暗處的陰霾，終究會被陽光碟機散。就像桂苑裡的油菜苗，哪怕經歷風雨，也定會在秋日裡綻放出最耀眼的金黃。
夜色漸深，水榭的燈亮了起來，映著荷塘裡的月影，溫柔而寧靜。蕭玦坐在案前，看著那份名單，沈微婉則在一旁為他研墨。
“阿玦，”她輕聲道，“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信你。”
蕭玦抬起頭，對上她清澈的目光，心中的煩躁漸漸散去。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在燭光下，兩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前路或許仍有波折，但只要並肩同行，便無所畏懼。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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