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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帳春閒,案上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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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歲暮安暖

歲暮安暖

冬雪初落時,蕭玦果然兼任了吏部尚書。每日早出晚歸,案上的卷宗堆得比硯臺還高,沈微婉便在暖閣裡多備了個炭盆,等他回來時總有碗熱湯。

“今日吏部考績,刷下去七個只會鑽營的。”蕭玦脫下沾著雪沫的朝服,接過沈微婉遞來的薑湯,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端王找我喝了杯茶,說皇上有意明年開恩科,讓我主考。”

“那不是很好?”沈微婉笑著為他揉肩,“能選些真正有才幹的人。”

“好是好,就是更忙了。”蕭玦握住她的手,往自己掌心焐了焐,“倒是委屈你,整日在府裡待著。”

“不委屈。”沈微婉搖搖頭,指了指案上的繡繃,“我把油菜花的樣子繡成了屏風,等繡好了,就擺在書房裡,你看了也能舒心些。”

繡繃上,金色的花海綿延開去,其間還繡了兩隻依偎的飛鳥,針腳細密,看得出費了不少心思。蕭玦看著那對鳥兒,忽然笑道:“不如再繡個小的,等開恩科時,給新科進士做個念想。”

“你又取笑我。”沈微婉嗔了他一眼,臉頰卻微微發燙。

臘月裡,老夫人忽然病倒了。起初只是咳嗽,後來竟發起高熱,請了好幾位太醫來看,都說是積勞成疾,需要好生靜養。

蕭玦請了幾日假,守在老夫人床邊。沈微婉則日日親自熬藥,學著調配藥膳,原本白皙的手被藥汁染得有些發黃,卻毫無怨言。

“讓青禾去做就是,何必自己動手。”蕭玦看著她紅腫的指尖,心疼不已。

“母親平日裡最疼我,這點事算什麼。”沈微婉將熬好的燕窩粥端到他面前,“你也喝點,這幾日你也累壞了。”

老夫人清醒時,常拉著兩人的手落淚:“原以為能看到你們回江南……看來是等不到了。”

“母親別胡說。”蕭玦連忙打斷她,“等您好了,開春我們就去江南,住上一年半載。”

沈微婉也跟著點頭:“我已經讓人打聽好了,蘇州的宅子還空著,院裡的玉蘭應該又開花了。”

或許是這念想給了老夫人力氣,過了元宵,她的病竟漸漸好轉了。能扶著周嬤嬤在廊下走動時,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桂苑的油菜花地——冬日裡雖只剩枯枝,老夫人卻看得格外認真。

“等天暖了,還能再種些嗎?”她笑著問沈微婉,“看著金燦燦的,心裡就敞亮。”

“當然能。”沈微婉扶著她,“明年我們種得更多些,把整個西側都種滿。”

開春後,蕭玦果然忙著籌備恩科。沈微婉偶爾去貢院外看看,只見黑壓壓的考生揹著行囊往裡走,臉上滿是憧憬與忐忑,像極了當年初入京城的自己。

“這些年輕人裡,說不定就有將來的棟樑。”蕭玦站在她身邊,目光溫和,“等放榜了,我們請前三甲來府裡吃頓飯,讓他們看看你的油菜花。”

放榜那日,京城下起了春雨。新科狀元是個江南來的年輕人,叫蘇明遠,談吐清雅,看到桂苑裡新栽的油菜苗時,眼睛亮了起來:“這花像極了家鄉的樣子。”

“你也是江南人?”沈微婉笑著遞上茶,“蘇州還是杭州?”

“回夫人,是蘇州。”蘇明遠拱手道,“家父曾是蘇州知府的幕僚,常說起靖安侯夫婦在蘇州的軼事。”

沈微婉心裡一動,想起蘇州知府和那位送密信的幕僚蘇文,忍不住多問了幾句。原來蘇明遠竟是蘇文的兒子,此次來京赴考,一半是為功名,一半是想多謝蕭玦當年救了父親性命。

“舉手之勞罷了。”蕭玦擺了擺手,“你有才幹,好好為百姓做事,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報答。”

蘇明遠深深一揖,目光堅定:“學生謹記侯爺教誨。”

送走考生們,沈微婉看著雨中舒展的油菜苗,忽然笑道:“你看,江南的春天,也跟著他們來了。”

蕭玦從身後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其實不用回蘇州也一樣。”

“嗯?”

“有你的地方,就是江南。”

春雨淅淅瀝瀝,打在新抽的嫩芽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暖閣裡的屏風已繡好,金色花海間,兩隻飛鳥正展翅往南飛去,彷彿要銜來整個江南的春色。

沈微婉靠在蕭玦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明白,所謂歸宿,從來不是某一處風景,而是身邊這個人,是這份歷經風雨後依舊溫熱的相守。

或許他們不會再回蘇州,或許會在京城種一輩子的油菜花,但只要彼此的手緊緊相握,無論是京華的雪,還是江南的雨,都是人間最好的光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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