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在天上，看得見腳下的梧京全貌。
四方城牆規規矩矩地圍住整座城池，城內街巷橫豎交織，排布得整整齊齊。
鐵轍車像一條長長的鐵龍在城郊緩緩爬行。
乘風囊像一朵朵彩色的蘑菇飄在半空中。
經過一朵蘑菇~不對，是乘風囊的時候，一個小男孩正趴在筐沿上往外看。
他看到我，眼睛瞪圓了，嘴巴也張圓了：「啊娘，啊娘，你看有個小孩在天上飛！」
他孃親回頭的時候，我已經飛遠了，飛進了遠處的雲層。
他孃親沒看到，給了他一巴掌：「小孩子別瞎說，哪有人在天上飛。你看錯了吧，那是鳥。」
「真的是人！踩著劍的！」
「還踩劍？你是不是昨夜話本看多了？今晚不準看了。」
孩子委屈地捂著腦袋，又抬頭看了看天空，那飛人已經消失了。
他揉了揉眼睛，小聲嘟囔：「我沒眼花……真的有人在飛……」
我在遠處的雲層裡，勾了勾嘴角。
然後調整方向，往地圖上標記的位置飛去。
很快。
我落在一塊山頂上。
這裡以前是皇家獵場，但廢棄了很久，草都沒過了我的膝蓋。
但腳感鬆軟，土地厚實，倒是合適的佈陣之處。
我回憶了一下流荒之域把我傳出來那個上古傳送陣的樣子。
然後蹲下來，開始實操。
尺子、圓規、墨斗、釘子、錘子，輪番上陣。
先畫一個圓，再畫一個方，再畫幾個角。
墨斗彈線，圓規畫弧，石灰粉撒出輪廓。
尺子量距離，量了又量，反覆確認三遍。
釘子固定點位，錘子敲下去，把釘子釘進土裡。
傳送陣的紋路在草地上慢慢延伸開來，成形一個傳送陣的簡易框架。
然後從手鐲裡掏出一把小刀，開始刻符文。
流荒之域那個傳送陣石板上的每一道紋路，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孫家老祖修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我記性很好。
他修陣時每一刀的走向、深淺、角度都不一樣。
我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才動刀。
沿著石灰粉的輪廓，一筆一劃地推進，把符文刻進泥土裡，把靈力注入刻痕深處。
刻到一半，手有點酸，靈力有點虛。
停下來甩甩手，嗑瓶丹藥，又繼續。
刻完一排符文，蹲在旁邊看半天，覺得哪道紋路不對就抹掉重刻。
刻歪了抹掉，刻淺了抹掉。
刻深了也抹掉，抹完了重新來。
來來回回折騰了大半天，終於把大陣的陣基畫好了。
最後在陣心刻下一個修仙界座標軸的符文收尾。
座標是流荒之域的老祖們告訴我的，一個通往修仙界邊境的固定落點。
如果運氣好的話，傳送陣能把我直接送回天劍宗山腳下。
如果運氣不好……算了，不想了，想了也沒用。
拿出一顆極品靈石，嵌進陣眼的位置驗陣。
大陣沒有任何反應。
地上的符文安靜得像睡著了一樣。
我蹲在那裡，歪著頭看了看。
又看了看。
哪裡不對？？？
我蹲在地上想了很久。
久到一隻螞蚱從我腳邊蹦過去，又蹦回來，看了我一眼，蹦走了。
然後我想到了！！
孫家老祖教過：陣法就像一個水桶，天地永珍之氣就是水。桶要夠結實，水要夠多，桶才能用。
我畫的陣基就是桶，夠結實。
但……沒有足夠的水。
凡界沒有靈氣，沒有魔氣，永珍之氣稀薄得像一碗清湯，根本填不滿整個桶。
靈石只是驅動，不是水源。
就像爐子有火，但鍋裡沒水，燒再久也燒不開一鍋空鍋。
所以這個傳送陣是死的。
流荒之域那個傳送陣能用，是因為有大乘期老祖在那邊給陣法『灌水』。
他們輪流往陣眼裡灌靈力，像給一個池子加水，水位夠了就能用。
可我一個金丹期，沒有那麼大的靈力儲備。
我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看著那個沉默的陣基。
風從山頂吹過來，把石灰粉的邊沿吹散了一點點。
又看了許久。
久到一隻鳥落在我腳邊看了我一眼，又飛走了。
然後我想到了辦法！！！
沒有水就自己造水，沒有氣就自己吸氣！
說幹就幹！
我在旁邊又畫了一個小陣。
不大，只有巴掌大的範圍，像一枚印在大陣旁邊的小印章。
這個陣的作用是吸收凡界的萬物生氣：草木的生機、山石的地氣、風中的微塵氣息……
把它們匯聚起來，補充到大陣裡。
就像收集水滴，慢慢往水桶裡注水。
只要大地還在呼吸，這個補氣陣就不會停。
我真是個天才！！！
畫完小陣，又檢查了一遍大陣的紋路。
從外圈到內圈，從陣腳到陣心，每一道線條都走過一遍，確認沒有斷線，沒有錯位，沒有漏刻。
最後又把極品靈石嵌進陣眼的位置，再次驗陣。
靈石剛放進去，整座大陣的符文就微微亮了一下，像眨了一下眼睛。
成了！！！
亮了，就是成了。
暗了，就是水還不夠。
但陣沒問題！
等收集夠『水』，陣就能用了。
不然運轉的時候容易因為能量不足而卡在半途，卡在半途可就麻煩了。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抬頭看天，天色已經暗下來。
天空中繁星點點。
心裡頭有些思念。
晚風從山腳吹上來，帶著露水的氣息和遠處人家的炊煙，一陣一陣的。
我又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遇見飛回皇宮。
皇宮還有飯等著我。
…………………………
回到院子的時候，院子裡燈火通明。
顧芷寧五人還在等我，一個都沒走。
楊家姐弟和蕭松言也沒走。
五個人擠在院子裡的石桌旁。
石桌上堆著幾碟花生米，兩壺茶，還有半盤沒動過的桂花糕。
他們看到我飛下來，齊刷刷跑過來。
但又不敢太靠前，像一群想摸貓但怕被撓的人。
顧芷寧小心翼翼地問：「你回來啦？」
「回來了。」我把劍收進手鐲裡。
楊令姝到現在還不可置信：「你……真的是仙人？」
我想了想：「在凡界算仙人，在修仙界不算。我在修仙界就是一個普通修士。要渡劫飛昇之後才算真正的仙。我才金丹期，離渡劫還差好幾個大境界。」
顧昭野臉上全是興奮：「御劍飛行欸！小爺，天吶，小爺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御劍飛行！你知不知道今天你飛走的時候，文華殿那邊好幾個大臣都看到了，問我父皇那是什麼，我父皇說他不知道！」
楊驍凜湊過來，搓著手：「能帶我飛一圈嗎？」
顧芷寧，顧昭野，楊令姝，齊聲：「我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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