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紋裡，衛蒼玄突然問了一句：「溫知崖，小顰兒在幹嘛？」
溫知崖長老的聲音頓了一下：「……一群人蹲在洞口，腦袋擠腦袋，不知道在幹嘛。」
衛蒼玄沉默了一下：「……那就是在偷聽，沒跑。」
景元長老：「不能吧？老夫布了隔音陣。隔音陣是正經的，正經到連螞蟻吵架都傳不出去。」
忘機長老唸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隔音陣能擋聲音，擋不住混沌靈根。」
「趕緊起來！」我壓低聲音。
六個人同時站起來。
我靈力一收，腳尖一劃，抹掉了地上的陣紋。
然後該盪鞦韆的盪鞦韆。
該練劍的練劍，該照鏡子的照鏡子，該寫本子的寫本子。
每一個人都假裝自己很忙，忙得沒空偷聽。
連沈清塵都站直了，背對著大殿，看遠處的山，正經得像在思考人生哲理。
懸崖對面的大殿門吱呀一聲開了。
衛蒼玄站在門口，居高臨下看著我們這六個正忙著的人。
六個人動作整齊劃一地頓了一下，又整齊劃一地繼續。
衛蒼玄扭頭對身後三位長老說：「確定了，就是在偷聽，一個比一個演得假。」
溫知崖點頭：「一群人做賊似的，難不確定。」
衛蒼玄沒罵人，也沒走過來。
他只是站在大殿門口，隔著懸崖看了我一眼。
「都聽到了？」
我沒否認：「聽到了。」
「聽到多少？」
我掰著手指頭：「該聽的都聽了，不該聽的也聽了一點，漏掉的估計不多，下次爭取全覆蓋。」
衛蒼玄深吸一口氣：「那你應該知道，我們為什麼不讓你知道。」
我點頭：「知道。」
「那你應該也知道，這事你不能去。」
「也知道。」我站起來，鞦韆還在身後晃著，「但我還是要去。」
衛蒼玄看著我，那眼神很無奈。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風都停了下來。
「為什麼？」
「因為我爹在底下，我娘也在底下。我總不能在上面蕩著鞦韆等他們自己爬上來吧？「
衛蒼玄沒說話了。
他站在大殿門口，風把他那一頭白髮吹得跟蒲公英一樣散開。
三個長老也走了出來，輪番勸說。
溫知崖長老：「上古魔獸是什麼東西？合體期上去都是送菜。你才金丹後期，它打個噴嚏你都能飛出去八百里。」
景元長老跟著勸：「而且你爹下去那麼久都沒上來，你下去就能上來了？你當你爹是在底下度假呢？」
忘機長老唸了一聲佛號：「你現在去，就是給那魔獸送點心。它吃了你連牙都不用剔。」
我聽完他們三個的話，坐回鞦韆上，晃了兩下：「那我不去也行。下次我自己跑出去，像上次一樣，誰也不告訴你。。」
三個長老同時沉默了。
眼神裡充滿了：真拿她沒辦法……
衛蒼玄站在大殿門口，隔著一個懸崖看著我：「你這是在威脅老夫？」
我搖頭：「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
「你們不讓我去，我就自己去。自己去比跟著你們去更危險，你們都知道的。」
「而且他們說氣運之女應該去，那就去唄。」
「氣運之女不幹這種事，難不成天天在家盪鞦韆嗎？那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不對，」衛蒼玄糾正，「氣運之女不是用來送死的。是用來活的。」
我沒反駁，而是飛過懸崖，輕飄飄落在衛蒼玄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輕輕搖了一下，又搖了一下，然後開始瘋狂搖擺。
「宗主，你就答應我嘛，答應我嘛。讓我去嘛去嘛去嘛。我保證不添亂，保證聽話，保證打不過就跑，絕不回頭！」
衛蒼玄低頭看了一眼我的小手：「…………」
三個長老在旁邊集體沉默。
五個師兄在對面目瞪口呆。
溫知崖長老最先開口：「你這招跟誰學的？這搖頭晃腦的功夫，不是咱們天劍宗的劍法。」
景元長老搖頭：「不清楚，老夫也沒教過她。」
忘機長老接話：「也不是老夫教的。」
我抬起頭：「跟凡界的長公主學的。她求她父皇的時候就是這樣，一搖一個準。她父皇每次都答應，每次都說『好好好，依你依你』。」
衛蒼玄：「……你學得倒是快。」
我理直氣壯：「學以致用，學了就得用，不用白不用，用了不白用。」
衛蒼玄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是把所有的無奈都嘆了出來。
然後他蹲下來，拍著我的頭：「明日，老夫帶人去砸結界。救你爹。天塌下來也輪不到你一個五歲不到的小娃娃頂。你就在上面等著，等著你爹你娘上來就行。」
他轉身對忘機長老說：「通知萬仙盟高層和扶晏，明日兩界集合，破結界。」
忘機長老點頭，掏出小方鏡，開始一個個發傳訊。
蘇寧飛過來追問：「我們能去嗎？」
衛蒼玄走回大殿，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天劍宗全宗去。」
對面的小焰獒瞬間站了起來，抖了抖毛，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衛蒼玄卻補了一句：「小焰獒看家。」
小焰獒：「…………」
它對著懸崖這邊嚎了兩聲，聲音又尖又長，像在抗議。
大概在喊：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但是衛蒼玄沒有再理它。
他已經走進了大殿，殿門在他身後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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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天還沒完全亮，全宗已經在食堂坐好了。
整整齊齊十一個人加一隻趴在角落裡尾巴懶得搖的小焰獒。
桌上擺滿了炎川連夜蒸的饅頭、熬的粥、炒的小菜。
小焰獒面前也擺了個碗，裡面盛著靈獸肉拌飯。
但它一口都沒動，只是趴在那裡，下巴擱在碗沿上，哀怨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我假裝沒看見。
溫知崖長老開口：「吃飽了去萬仙盟集合。這頓可能是最後一頓熱飯。反正不管是不是最後一頓，先吃飽再說。」
景元長老點頭：「吃飽一點，有事好跑路。餓著肚子跑不快，跑不快就被追上，被追上就捱打。不想捱打就多吃。」
忘機長老夾起一個饅頭：「只要老夫吃得足夠圓，就沒人能把我看扁。胖的人不容易被風吹走，穩當。」
衛蒼玄坐在主位，夾了一筷子菜：「嗯。」
師兄們面面相覷，然後埋頭狂吃。
吃得跟明天要餓三年似的。
沈清塵喝了兩碗粥，吃了三個饅頭。
蘇寧喝了三碗。
炎川吃了四碗。
慕容灼喝了三碗，他說減肥，而且每吃一口都要照一下鏡子確認嘴角沒米粒。
顧晨光吃了三個饅頭就開始在本子上記東西了。
我也吃了很多，五隻饅頭五碗粥五盤鹹菜，吃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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