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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競選資訊完全沒有為這個準備。」
歐巴馬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不在陸澤身上。
古爾斯比認出了這種狀態。這帶著自言自語的味道。
一種」我已經不把這當成正式會面」的訊號。
」我們一直在打'變革'。」
歐巴馬繼續說,他的句子不完整,邏輯在跳躍,像是他腦子裡的幾條線索同時在動。
」布希八年的失敗。中產階級被遺忘。華爾街的貪婪。這些在'普通的衰退'裡是夠用的。」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接下來發生的是你說的那種....危機。」
投行倒閉、信貸凍結、失業率翻倍。
」那選民需要的就不是'變革'了。他們需要的是——」
他在找一個詞。
」....'會好起來的'。」陸澤說。
歐巴馬的目光回到了陸澤臉上。
」不是具體的方案。不是十二點計劃。不是'我上臺後第一天就會做什麼什麼'。」
陸澤說,」是一種讓人覺得天不會塌下來的東西。」
」你說的是情緒管理。」
」我說的是——在恐慌中,具體方案的保質期不超過兩週。」
歐巴馬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你的團隊現在在給你準備辯論材料。」
陸澤說,」大機率包含一套具體的經濟應對方案。減稅的規模,基建投資的數字,就業保護的具體措施。」
」是的。」
」如果在辯論之前或者辯論當週,有一家華爾街投行倒閉了——你在辯論臺上念出來的那些數字,到了第二天全都會過時。
市場不會給你的方案兩週的驗證期。它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告訴全美國,你那套數字不夠。」
」然後你就成了那個'給了方案但方案不管用'的人。」
」還不如不給。」
歐巴馬沒有立刻回應。他在心裡斟酌這個建議。他沒有完全被說服,但他也沒有否定。他在評估。
」那我在辯論臺上說什麼?」歐巴馬問。
」原則。」
陸澤說。」一個足夠大的、足夠模糊的、在任何後續情境下都不會被推翻的原則。」
他沒有替歐巴馬寫那個原則。那不是他的工作。
「還有就是,如果要給出具體的措施,那麼給...不會錯的那種。」
歐巴馬安靜了兩秒。然後他嘴角出現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什麼叫'不會錯的措施'?」
陸澤想了想。
「比如你可以在他們在如何救市這塊吵得熱火朝天的時候,率先把視角從華爾街移到主街。」
歐巴馬想了想。「你是指...」
「比如你可以落腳到普通家庭面臨的法拍屋危機。你知道怎麼做。」
歐巴馬笑了。
「我們不能只給製造危機的銀行家開空白支票,而不給失去房子的普通納稅人提供等量的救生圈。比如這樣,沒錯吧?」
他在演講上有著驚人的天賦。
「沒錯。」
歐巴馬嘴角帶著笑意。
「它對處理當下的危機沒什麼用,甚至會限制布希政府的手腳。但是對選民....」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裡,對話在」競選」這個維度上展開了。
但展開的方式和之前的」金融危機」部分不同。
在金融部分,陸澤是主要的資訊提供者,歐巴馬是提問者。
在競選部分,角色幾乎完全反轉了——歐巴馬在說,陸澤在聽。
歐巴馬談到了他對選舉最後兩個月的幾個擔憂。談到了搖擺州的經濟焦慮和他的地面團隊正在遇到的阻力。
談到了麥凱恩最近在經濟議題上的攻擊角度——」歐巴馬沒有經驗,無法應對經濟危機」。
「他能有什麼經驗,他除了說'問題不大'之外從沒給出什麼有用的建議。」
歐巴馬在談到某些問題時,甚至已經帶上了一點私人的情緒。
陸澤在整個過程中大部分時間沉默。
偶爾點頭。偶爾用一個極短的句子回應。
當歐巴馬提到麥凱恩把自己定位為」危機中的經驗派」時,陸澤說了一句:
」在金融危機裡,'做一個決定'的衝動比'不做決定'更危險。」
歐巴馬停了一下。他沒有追問這句話。但古爾斯比看得出來,他把它記下來了。
在某個競選顧問的備忘錄裡,那種建議需要三頁紙的論證。陸澤用了一句話。
這是一個關於危機管理的通用原則。歐巴馬把它對映到了麥凱恩身上。
距離會面開始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裡傳來兩聲極輕的敲門聲。
那是安保的提醒。
歐巴馬沒有看門的方向。他甚至沒有停下正在說的話。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左手。
古爾斯比知道那個手勢的意思。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開了一條縫,對外面的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然後關上門,回來坐下。
安保人員不會再敲了。至少在下一個三十分鐘之內不會。
歐巴馬繼續說話。他甚至沒有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或者他意識到了,但選擇不中斷。
古爾斯比在心裡記下了這個細節。
跟了歐巴馬四年。見過他和幾百個人談話。他從來沒有見過歐巴馬在一小時提醒響起的時候不停下來確認時間。
歐巴馬是一個對時間極其敏感的人。他的一天被切割成十五分鐘一格的方塊。每一格都有主人。超時意味著下一格的主人要等。他極少讓任何人等。
但今晚他沒有看錶。
這說明一件事——他不想走。
古爾斯比不確定陸澤有沒有注意到這個訊號。但以他在格林威治觀察到的陸澤的敏感度,他大概注意到了。
對話在某個時刻自然地滑向了下一個層次。
不是因為陸澤引導的。是因為歐巴馬在討論競選策略的過程中,自己把時間線推到了選舉之後。
他說了一句——」就算我贏了——到了一月——」
然後他停了一下。
那個」就算」在空氣裡停留了大約一秒鐘。
陸澤沒有糾正他的措辭。
歐巴馬自己知道他說了什麼。他用了」就算」而不是」當」——在深夜的疲憊中,某種他平時不會在任何人面前流露的不確定性,洩了出來。
他重新組織了句子。
」到了一月二十日。如果你說的是對的。我接手的會是什麼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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