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吃飯，這次的兩人有些安靜，遠不如上次吃抄手時鬧騰。
按理來說，上次的兩人要更生分一些，但卻彷彿有說不完的話。
現在的兩人連稱呼都親暱了不少，但話都卡在了喉嚨裡，吐出半個字都劃拉嗓子。
那邊又傳來了張寧玉的歌聲，從情歌變成了民謠，連聲線都變了。
隋遇對此很是佩服，他之前第一時間沒有聽出張寧玉的聲音就是因為這個，這人機姑娘唱歌時居然會調整聲線？似乎是根據歌曲風格進行針對性調整的。
人才啊！
如果說之前的情歌如同砂礫從指尖劃過，那麼後來的民謠就是林間流淌的清泉了。
至於張寧玉說話時的本音，是有種清澈的透亮感的，在尾音處彷彿有輕紗撫過，帶著非常細弱的鼻音，音色很有辨識度。
只不過配合著她那毫無感情的語調，這音色顯得更人機了。
而她前後兩首歌，與本音的音色有著差別，一般人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是同一個人唱的。
「你去金天地做什麼了？」
隋遇被這冷不丁的發問嚇了一跳，「拉……上廁所。」
林雨棠咬牙切齒地放下筷子，右手化作掌刀劈在了隋遇的頭上，「你不覺得你這話收回有點毫無意義嗎？」
「非常抱歉，是我素質太低了。」
隋遇告饒，飯桌上壞人胃口確實挺缺德的。
林雨棠嘴角抽了抽，看著眼前的咖哩飯，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她二話不說喊來了服務員，讓人把飯倒了，再上一份義大利麵。
隋遇連忙攔了下來，「別浪費啊，你不吃我吃。」
林雨棠似笑非笑地看著隋遇，「守男德的隋先生要吃我剩下的？」
隋遇挑了挑眉毛，「別誤會，我只是不喜歡浪費糧食，咱就一普通家庭的小老百姓，比不上你千金大小姐。」
「那我有些不舒服，這酒喝不下去了，你幫我喝了。哦對了，順著我的唇印喝。」
「有病！」
隋遇沒好氣地罵著，他也是服了，雖然他平日裡把愛妻人士這個人設演過頭了，但也不至於被人天天打趣吧？
林雨棠笑了笑，那份咖哩飯沒胃口了，等重新上菜還要一會兒。
她拿起酒杯，輕輕地晃了晃，「你不會是去金天地玩不健康的專案吧？」
「咳咳！」隋遇被噎住了，「你怎麼也這麼說？我老婆如花似玉，至於在外面打野食嗎？還花錢打野食？」
「哦，除了我還有誰這麼說？」
「我老婆。」
「你還真是什麼都和你老婆報告啊。」林雨棠看著隋遇，語調輕緩，「看來你真的沒去亂搞。」
隋遇撇了撇嘴，喝了一口酒，「切，搞得好像多瞭解我似的。」
林雨棠笑了笑，「或許真的很瞭解你呢？」
民謠聲舒緩悠揚，歌詞透露著漂泊者的離愁和都市浪潮下的迷茫。
兩人對這首歌都沒什麼感觸，大小姐衣食不愁，豪門姑爺也沒背井離鄉。
但歌詞中的「難以瞭解，難以忘卻」卻剛好對上了兩人的話題，多少巧得有些好笑。
隋遇笑著搖了搖頭，「承蒙林總看得起，你想要個朋友，我也就願意當這個朋友，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林雨棠挑了挑眉毛，「裝什麼大尾巴狼呢，搞得好像多了不起似的，據我所知，你好像也沒什麼朋友吧？別整的和我佔了便宜似的。」
「我可沒這麼想，這話是你自己說的。」
「無賴。」
「多謝誇獎。」
看著隋遇沒皮沒臉的樣子，林雨棠多少有些好笑。
這麼多年來，只要是個男人，都巴不得把最好的一面展現給自己，生怕給自己留下一丁點的壞印象。
只有眼前這個男人，總是沒有絲毫顧忌地展現自己糟糕的一面，這種感覺就像……
林雨棠瞬間將雜亂的思緒甩了出去，看著隋遇已經開始吃自己那份咖哩飯了，急忙說道：「你還真吃啊？」
隋遇抬起頭，疑惑地看著林雨棠，「不然呢，我的飯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雨棠放棄了，心累地擺了擺手，「隨你好了，反正你已經吃了。」
「你要是覺得不舒服，就直接說，我又不是非要吃這一口不可。」
「吃你的吧，再廢話我打你！」
「哎哎哎，我們只是朋友，別動不動就上手啊，剛剛你打我頭那下我還沒說你呢！」
「誰叫你嘴欠，嘴欠就該打！」
「你又不是我老婆，憑什麼打我？」
「那我還是你上司呢！」
「你是上帝也不行！」
兩人又回到第一次一起吃飯時的狀態了，開始說些有的沒的。
從職場潛規則，說到當代婚戀亂象，再到國際局勢，最後到了哲學三辯。
兩人就這麼東拉西扯，不知不覺就又點了四杯酒，甚至隋遇也難得上頭了，並不反感多喝兩杯。
隋遇聽著對方時不時的責罵和誇獎，感覺林雨棠似乎比家人還親切，至少他和父母妹妹都做不到這麼無話不談。
和洛落倒是可以，但洛落其實比起聊天，更喜歡具體的互動。
像什么喝酒、玩遊戲、打球、旅遊，純嘮嗑洛落也不太行。
雖然被洛落這樣拉著到處玩，也很開心，但也多少有些遺憾，畢竟隋遇不是個特別喜歡折騰的性子。
像這樣和朋友兩個人一起，彷彿有說不完的話，這對隋遇來說是一種很難得的體驗。
或許這就叫做人類的劣根性吧，總是得不到滿足。
隋遇莫名想到，如果自己老爹再婚是另一個人，對方帶來的是一個林雨棠這樣的姐姐，是不是家庭氛圍會更好一點？
或許正因為是家人，所以反而會有隔閡吧。
就好像他和洛落之間，本來是朋友，現在則更像家人，所以最近似乎產生了些許隔閡。
這麼看來，朋友似乎才是最好的關係。
人與人之間，靠的太近了，就會不小心傷害到對方。
離得太遠了，又感受不到對方的溫度。
似乎朋友就是那個最好的距離。
吧檯另一側突然傳來的吵鬧聲，讓正談到春秋戰國的兩人停了下來。
林雨棠沒有轉頭，輕聲問道，「什麼情況？」
隋遇皺著眉頭，「好像有人鬧事。」
「找那個邏輯怪麻煩的？」
「邏輯怪？」
「就剛剛那位唄，長得那麼漂亮，漂亮的女人惹事能力可是一等一的。」
「你這是在介紹自己的人生經歷嗎？」
「我不一樣，我是被麻煩找上門。」
「那為什麼人家不是呢？」
「因為她比你還不會說話，而且沒禮貌。」
「……」
說的好有道理，隋遇一時之間居然無法反駁。
不過看一眼是什麼情況吧，好歹是個熟人。
而且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人雖然神人了一點，但好歹還算正直。
只是舉手之勞的幫助，隋遇從來沒有吝嗇過。
他小學的時候可是真的扶過老奶奶過馬路呢！
話說回來，他紅領巾扔哪兒了？
貌似上了初中就找不到了。
走向吧檯另一側的隋遇思維依舊跑毛，沒人和他說話的時候他的思維就會無限發散，以至於反應都會慢一拍。
「小心！」
隋遇剛聽到別人的提醒，就被遠處一個飛來的酒瓶打在了頭上。
酒瓶質量很好，沒碎，掉地上才碎的。
隋遇的頭質量也不賴，血都流下來了，都沒怎麼暈。
「是誰——」
隋遇怒了，他今天要把爆了他頭的混蛋打出屎來。
「對不起，我手滑了。」
看著出聲的人，隋遇嘴角抽搐，一腔怒火也消散了大半。
林雨棠則是急忙找到服務人員，詢問有沒有醫療箱一類的東西。
然後來到隋遇身邊，拿出紙巾，開始擦拭臉上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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