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
陳易緩緩走出洞府,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石門推開的瞬間,幾縷灰塵從門框上簌簌落下。
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修行當真無歲月啊——」
石階上落了薄薄一層灰,邊角的裂紋裡鑽出幾根青藤。
遠處山頭上的樹比記憶中高了一截,坊市方向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和五年前,不太一樣了。
十六早在兩年半前就走了。
那胖和尚說要遊歷一番,陳易還記得他離開那天的場景:
清晨,十六挺著大肚子站在洞府門口,僧袍上沾著昨夜的露水,光頭在晨光中鋥亮。
他笑嘻嘻地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
「兄弟,佛爺去也。我看這大蛇與我佛門有緣,就帶走了。日後有緣自會相見,到時候佛爺送你一樁大機緣。
另外那個渡魂香,等佛爺回到東海給你送上一批。」
說完也不等陳易答應,轉身就走。
赤血蟒跟在他身後,龐大的身軀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臨走時回頭看了陳易一眼,豎瞳中帶著幾分渴望。
陳易沒有阻攔。
倒不是他大方,他陳易什麼時候大方過?
只是他隱隱有種直覺,這條蛇跟著十六,日後或許能給他帶來更大的回報。
那胖和尚雖然滿嘴跑火車,但看人的眼光不差,看蛇的眼光應該也差不到哪兒去。
再說了,十六在這數年裡傳授了他不少佛門理念和法術,尤其是在心境方面,讓他受益匪淺。
就衝這份人情,一條蛇,就當是投資了。
誰曾想,這胖和尚看著佛性滿滿,內裡實則是個偽裝的魔修,教的都是一些血祭、自焚之類的魔道手法。
但奇怪的是,他本人又不沾因果。
陳易曾問他:「你這不是魔嗎?」
十六答:「佛門不吃這一套,認的是『緣法』和『慧根』。魔也好,佛也好,能度人的就是好法門。」
就這樣,十六一人一蛇消失在了晨霧裡。
兩年半過去了。
陳易沒收到什麼大機緣,也沒收到渡魂香。
「該死的胖子,把我的蛇拐走了,還說給我送香,這下香也沒來。」
他罵了一句,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二毛從他懷中探出頭來,小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發現沒什麼新鮮事,便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又把腦袋縮回去,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陳易沒管它,開始活動筋骨。
他緩緩轉動脖頸,頸椎發出幾聲清脆的咔嚓聲,像久未使用的關節在重新磨合。
隨即抬起雙臂展開,肩胛骨向後收緊,胸廓開啟,脊椎一節一節向上延展,噼啪聲連成一片,如同竹節在火中爆裂。
五年的打磨,陳易的肉身已然脫胎換骨。
皮膚下隱隱有靈光流轉,像一層極淡的光膜覆在體表。
那是肉身淬鍊到極高境界的外在表現。
他握了握拳,指節凸起,青筋微微跳動,能清晰感受到肌肉下蘊含的爆發力。
隨手一拳擊出,沒有動用靈力,拳風卻已在空氣中打出一聲低沉的爆響。三丈外的一片葉子被拳風帶落,在半空中碎成齏粉。
陳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滿意地點點頭。
他記得十六還在的時候,曾讓那胖和尚用盡全力一掌拍在他背上。
十六當時愣在原地,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陳易的背,喃喃說了一句:
「大哥,你還是人嗎?」
如今的肉身,堪比二階妖獸圓滿。
骨骼堅韌如鐵,肌肉密度極高,二階極品法器砍在身上,最多留下一道白痕,連皮都破不了。
現在的他,就算是金丹初期的修士,也不敢與他近身搏殺。
一旦被他破開護體靈光,近身三招之內,不死也得重傷。
不過瓶頸也到了。
陳易能清晰地感知到,肉身的淬鍊已達極限。
再想提升,就需要更強大的外力來打破瓶頸。
也就是《龍蛇九變訣》裡所說的第二次蛻變:需要三階蛇蟒類妖王的妖丹,用來沐浴淬體。
他搖了搖頭,低聲自語:「三階妖王……哪有那麼好殺。」
三階妖王對應金丹期修士,而妖獸天生肉身強橫,同階之下往往比人類更難對付。
以他現在的實力,底牌盡出或許能殺,但代價不會小。
陳易不再多想,翻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面小幡。
幡通體漆黑,幡杆入手冰涼沉重,表面有細密的暗紋,像是某種古老符文。
幡面三尺見方,用銀絲繡著一幅玄武圖案:龜蛇盤繞,蛇首昂起,龜目微睜,栩栩如生,隱隱有水流之聲從中傳出,彷彿裡面真的封著一片江河。
幡邊掛著六枚銅錢大小的骨片,質地細膩,色澤發白,是用三階妖王的脊骨打磨而成。
骨片在風中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陰寒之氣,聽來讓人背後發涼。
陳易握著幡杆,嘴角微微上揚。
「五方鬼帝幡,水屬性,玄武幡。」
他低聲念出名字,像是在向什麼人宣告,「五年了,總算是成了。」
這些年,他讓金文玥從各種渠道蒐集了煉製五方鬼帝幡最需要的稀缺之物——
陰屬性五行靈物惡皇水、三階妖王脊骨、極西之地的陰煞土……
每一樣都價值不菲,光是中品靈石就砸進去四五萬。
然後日夜祭煉,反覆打磨,終於煉成了第一杆。
幡中封印了一隻水屬性鬼將。
從極西之地一處陰地捕獲,生前大約是築基後期的修士,死後怨念不散,化作了惡鬼。
將其封印入幡後,他又耗費三個月以神識反覆洗煉,抹去了它的自主意識,只留下純粹的殺意和戰鬥本能。
「生前是個狠人,死後也是個狠角色。」
陳易掂了掂幡杆,「現在,是我的了。」
除此之外,他還透過惡皇水在幡中鑄就了一道邪惡玄武的英魄。
那惡皇水至陰至寒,尋常修士沾上一滴,寒氣入體,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當場凍斃。
陳易以自身精血為引,將惡皇水融入幡中,以玄武之形凝聚成型,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黑色龜影,盤踞在幡中深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寒之氣。
此刻,陰寒之氣在幡面翻湧,如黑色霧氣升騰繚繞。
隱隱有鬼哭之聲從幡中傳出,忽遠忽近,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來,又像是貼著耳朵低語。
陳易神識探入,感受到裡面那股冰冷而狂暴的力量。
鬼將的殺意、邪惡玄武的陰寒、惡皇水的侵蝕之力,三者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極其可怖的力量。
他滿意地點點頭,將玄武幡在手中轉了個圈,幡面獵獵作響。
「普通築基圓滿?」
他輕笑一聲,「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就是不知道對上金丹初期修士,能撐幾個回合……」
二毛似乎感受到了那股陰寒之氣,從他懷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玄武幡,又飛快縮了回去,發出一聲小小的嗚咽。
陳易拍了拍胸口,笑道:「怕什麼,它又不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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