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月看了看江逸,問道:「老公,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江逸自動忽略了那個老公,想了想說道。
「如果我還能正常去上學的話,週六就開學了,也就明天和後天有時間。」
說到這裡,江逸頓了頓。
「時間你安排吧,我聽你的和顧小姐的。」
「什麼如果,事情處理的很快的,那就約明天下午吧!」
蘇曉月搶答道。
顧清寒點了點頭,她很快給那邊回了訊息。
而蘇曉月說完之後,重新掛在江逸身上,說道:
「處理完事情後,我們就可以正常上學了,我可是很期待和老公一起上下學呢~」
「一想到我們能一起上學,一起騎車,一起吃飯,我就很激動~」
「老公,你知道嗎?我早就期待和你一起生活了……」
「一起散步~」
「一起奔跑~」
「一起在月光下讀書~」
「在樹下接吻~」
……
蘇曉月還在訴說著自己想像中的大學生活,然而江逸卻沒有心思聽。
因為,這些事情,他都幹過。
只不過,不是自己懷裡的這個女孩,而是那個她。
只可惜,物是人非。
……
蘇曉月還在說,一邊說著,她的臉越來越紅,然後忍不住向著江逸的嘴湊過去。
這一次,蘇曉月的動作很慢。
江逸想要避過去完全可以,但是,他現在有些麻木,所以沒有動。
被動的承受著這一切。
正當那有些泛白的粉嫩嘴唇快要觸碰到江逸的時候。
前排傳來司機的聲音。
不大,但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而且也讓蘇曉月的情緒瞬間冷淡了下來。
「小姐,先生的電話。」
先生自然是蘇曉月的父親。
一聽是父親的電話。
蘇曉月有些氣急敗壞的在江逸臉上狠狠的親了一口。
瞬間分開,之後賭氣似的冷聲喊道。
「不接!」
司機沉默了一秒,然後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
「小姐,先生說……是急事。關於老太爺的。」
蘇曉月的手指在江逸膝蓋上停了一下。
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不過她還是悶悶的說道:「接吧,開擴音。」
司機應了一聲,按下接聽鍵,又按了擴音。
車載音響裡傳出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
沙啞、疲憊,帶著一種已經很多天沒有睡好覺才會有的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倦意。
「月月。」
電話那頭叫了一聲,頓了一下,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醞釀什麼。
「你……還好嗎?」
蘇曉月沒有回答。
她偏著頭看著窗外。
「月月?」
電話那頭又叫了一聲,聲音更輕了。
「嗯。」蘇曉月應了一聲,聲音很平,平到幾乎沒有情緒波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車載音響裡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嘆息。
然後那個聲音重新開口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趕時間
:「爸給你卡里打了一個億。你先用著,不夠了跟爸說。」
一個億。
江逸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
三百萬已經讓他覺得天塌了,而蘇曉月的父親輕描淡寫地說「一個億」,語氣彷彿和他花幾百塊錢一樣。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蘇曉月的側臉,她沒有任何反應。
甚至臉上的那一抹潮紅都退了下去了一些,臉蛋冰冷。
「月月,還有一件事。」
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給電話這頭的人留出時間來準備。
「你姥爺知道了。他把我和你媽罵了一整晚。……說他孫女在外面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我們做父母的,最後一個才知道。」
蘇曉月的睫毛顫了一下。
那個動作極其細微,如果不是江逸正全神貫注地看著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你姥爺說,」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讓你這幾天去看看他。他……他很想你。」
蘇曉月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很是冰冷:「知道了。還有別的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月月——」
「沒有別的事,我就掛了。」
她沒有等那邊回應,偏過頭,朝駕駛的方向說了一句,「掛了吧。」
司機的眼睛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看到蘇曉月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手指在結束通話鍵上按了一下。
車廂裡重新陷入了安靜。
「老公,我姥爺是一個很好的人。」
車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蘇曉月靠在江逸的肩膀上,手指無意識地在他手背上畫著圈,像是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醞釀什麼難以啟齒的話。
「我姥爺啊,」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和父親說話的時候好多了。
「他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江逸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蘇曉月的目光落在車窗外面,午後的陽光透過深色的玻璃膜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層柔和的、暖色調的光。
「他年輕的時候很苦,」
蘇曉月繼續說,語速很慢,慢到像是在一個字一個字地咀嚼。
「從最底層一步一步爬上來的。姥姥還在的時候,我聽她說,姥爺年輕的時候在基層待了快二十年,走遍了全國最窮的地方,住過漏雨的屋子,吃過發了黴的乾糧,冬天連件像樣的棉襖都沒有。」
江逸安靜地聽著。
他沒有插話,甚至沒有動,只是讓自己的肩膀保持著一個舒適的、可以讓蘇曉月靠著的角度。
「後來他到了京城,」
蘇曉月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仕途順了,位置高了,越來越忙,忙到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家。」
「所以我媽那一輩的人,跟姥爺其實不親。不是姥爺不愛他們,是根本沒時間愛。他愛國家愛得太多了,留給家裡的,只剩下一丁點兒。」
「然後就有了我。」蘇曉月的聲音忽然輕快了一些,像是講到某個轉折點。
「我媽說我出生那天,姥爺正在外地調研,接到電話之後連夜坐火車趕回來的。那時候還沒有高鐵,普通火車要開十幾個小時。」
蘇曉月說到這裡,聲音頓了一下。
江逸感覺到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顆腦袋微微沉了一些,像是在回憶什麼太重的東西。
「他對其他外孫、外孫女也好,但那種好卻能明顯感覺到有邊界感,但對我是不講道理的、沒有原則的、近乎溺愛的好。」
蘇曉月的嘴角終於彎了起來,那個弧度很淺,但很真。
「可是,」她的聲音又沉了下去,「隨著我長大……」
「他的職位越來越高,之前一個月還能見一面,但是之後能陪我的時間更少了。」
「忙到即使我在京城,一年也見不了他幾次。有時候我想他了,給他打電話,接電話的不是他,之後再打過去,還在開會。」
江逸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江逸不知道怎麼說。
他壓根無法和蘇曉月有共鳴,畢竟,他只是普通家庭。
而且家庭很美滿。
父母很忙,但該給他的一樣不少。
無論是愛或者物質。
他只好輕輕的拍了拍蘇曉月。
蘇曉月則是撇了撇嘴。
「老公,你知道為什麼,我不想去見他嗎?」
「他沒時間?」
江逸問道。
蘇曉月搖了搖頭。
「不是!」
「是因為,他最近每次去見他的時候,他都帶些不三不四的男的。」
「哼!」
「我可是老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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