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帝都，那座豪華的私人會所頂層。
龍嘯天坐在沙發上，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
他面前的巨大螢幕上，正在播放著王仙演講的最後一段，以及隨之而來的全網沸騰。
他的手，死死攥著雪茄。
一個親信匆匆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聲彙報了龍家產業遭遇衝擊的最新情況。
龍嘯天聽完，一言不發。
他只是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站在發言臺上的少年。
那個少年，此刻正在接受全場的歡呼和掌聲。
那個少年，用一番話，就把他龍家推到了整個帝國的對立面。
那個少年，用一場演講，就讓他龍家付出了十年來最慘重的代價。
龍嘯天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
「好……好……好。」
「寧願摧毀天賦移植技術，都不肯拿出來與我們共享。」
他盯著螢幕上的王仙，一字一句：
「王家……王仙……你們好的很。」
坐在旁邊的司空烈，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幸災樂禍。
雖然他們三家現在是暫時的同盟。
但那只是因為利益一致，不代表他們是一體的。
三家之間，該競爭還是競爭，該看笑話還是看笑話。
司空烈放下茶盞，慢悠悠地開口道：
「嘖嘖嘖……王權的這個兒子，厲害啊。」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九真一假的話術，用得真是出神入化，讓我們有苦說不出，只能硬生生嚥下去。」
「他自己呢？搖身一變，成了為國為民、犧牲自我的大英雄。」
「這聲望，嘖嘖……以後他在大夏，誰還敢輕易動他？」
伏淵沒有開口，但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九真一假。
司空烈說得沒錯。
王仙的演講，確實九真一假。
白厄被咒殺，是真的。
他們三家在暗中操控輿論，掀起抗議，是真的。
他們向王家提出交易，是真的。
甚至，交易中要求釋放李墨，也是真的。
但是——
交易的內容，有兩點，被王仙刻意「修改」了。
第一點。
他們從未承諾，要「提供一個A級天賦」給王仙。
他們的交易內容是：共享天賦移植技術。
而不是交出技術。
共享和交出，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共享，意味著王家依然掌握核心技術，他們只是多了一份複製。
交出，意味著技術完全易主，王家一無所有。
王仙把「共享」改成了「交出」。
這個改動，高明在什麼地方？
高明在，它讓民眾潛意識裡認為——龍家他們，要霸佔這項技術，要從王家手裡搶走這項技術。
而民眾最害怕的，就是技術被某個勢力壟斷。
因為一旦壟斷，就真的可以為所欲為了。
第二點。
他們從未承諾「提供一個A級天賦」。
王仙憑空加上的這個「A級天賦」，高明在哪裡？
高明在，它讓民眾在心裡產生了一個疑問——
你們的A級天賦從哪來的？
不會是……也是從哪個無辜的人身上剝離出來的吧？
這個疑問一旦產生，龍家他們的形象，就徹底黑了。
而且，王仙還把自己徹底摘了出去。
從頭到尾，他只是一個受害者。
一個被綁架、被剝奪天賦、被咒殺天賦、被逼迫交出技術的可憐受害者。
一個面對威逼利誘，依然選擇犧牲自己、保護大眾的大義之人。
所有的矛頭，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仇恨——
都指向了龍家他們。
司空烈看著螢幕上依然在熱烈鼓掌的人群，又看了看龍嘯天那張黑如鍋底的臉，忍不住又搖了搖頭。
「這個王仙……不簡單啊。」
他輕聲說道。
伏淵依然沉默。
龍嘯天依然死死盯著螢幕。
……
釋出會現場。
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還在持續。
就在氣氛達到最高潮的時候。
一個聲音突然從人群中響起。
「王仙同學，我有一個問題。」
這聲音不高，但在全場熱烈的氛圍中，顯得有些突兀。
掌聲漸漸平息下來。
所有人循聲望去。
那是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戴著無框眼鏡的中年男記者。
他的工作牌上顯示，他是一家名叫「每日要聞」的媒體記者。
王仙瞥了他一眼。
王祁也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那記者就感覺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王祁那平靜的目光裡，帶著一種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壓迫感，彷彿能直接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但想到龍家那邊交代的任務，想到那豐厚的報酬，記者還是硬著頭皮，開口問道：
「王仙同學，剛才您說，要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徹底摧毀天賦移植技術的核心資料。」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質疑：
「但是，現在有一個問題——我們這些人，都不是專業人員。」
「我們根本不知道，天賦移植技術的核心資料到底包括哪些東西。」
「萬一，您只是在我們面前銷燬一些無關緊要的文件，做做樣子呢？」
「萬一，你們王家其實已經在暗中複製了一份核心資料，留作己用呢？」
「我們這些普通民眾，該怎麼相信，這項技術真的被徹底摧毀了？」
這番話一說出來，現場的氣氛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不少記者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這話問得太直接了，甚至有些冒犯。
王仙剛剛才做出犧牲自我、為國為民的決定，現在就有人質疑他作假？
但也有一部分記者，在心裡暗暗點頭。
這個問題雖然尖銳。
但確實問到了點子上。
技術銷燬這種事，如果沒有令人信服的監督機制，確實難以讓民眾真正放心。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王仙身上。
王仙看著那個記者，目光平靜。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慌張。
相反，他心裡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他早就料到會有人跳出來問這種問題。
甚至，如果這個記者不問，王家安排的記者也會主動問出來。
因為，這正是他計劃中重要的一環——他要給這件事，徹底蓋棺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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