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擊者們在那片老城區裡地毯式地搜了兩圈。
連垃圾桶後蓋和廢棄三輪車的車斗都沒放過，愣是沒找到鄭月瑤的影子。
領頭的男人站在巷道的岔路口，面罩下露出的半張臉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這女人……隱匿氣息的能力簡直離譜。」
他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
明明在檔案上只是個B階幹員，作戰能力平平，帶隊成績也不算出挑，甚至可以說糟糕。
偏偏在這隱匿方面的天賦高得邪門。
通訊器裡傳來外圍哨點的彙報，說附近有當地特管局的巡邏車經過。
「隊長，先撤吧。如果讓當地特管局發現了我們的行動，回頭不好解釋。」
男人攥緊了拳頭。
這是那位老先生親自交代的任務，出發前他還在通訊裡保證過絕不出紕漏。
現在倒好，煮熟的鴨子飛了。
他不甘心地朝巷道深處望了最後一眼，抬手打了個撤退的手勢。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
...
白晴的家是一間很小的老式公寓，沒有客廳和臥室的明確分隔。
一張舊沙發，一張摺疊餐桌，一個簡易衣櫃還有一臺電視機，便是全部家當。
傢俱雖少，卻收拾得纖塵不染。
連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子都擦得亮汪汪的。
鄭月瑤借白晴的手機和弟弟通了話。
鄭星光那邊果然也遭遇了襲擊。
剛才突然下發的那個B級任務根本是個陷阱。
他剛到指定地點就被人圍了。
好在他身手夠硬，幾柄劍出匣後硬生生殺出一條路來，毫髮無傷地把來襲者全數擊退。
「這些人是特管局內部的人。」
鄭星光的聲音壓得很低。
「戰鬥方式和戰術邏輯跟我們如出一轍，絕對不是外面的人，姐，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安全的地方，你不用擔心。」
鄭月瑤靠在沙發扶手上，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但這段時間你自己千萬注意，別再接任何臨時下發的任務了。」
弟弟在那邊沉默了兩秒，顯然還是不放心。
「姐，我主要擔心的還是你。」
鄭月瑤笑了笑。
「你忘了？你姐姐好歹也是特管局下屬斬魔隊的小隊長，保命的本事還是有的。」
「你安心去辦你的事，我會照顧好自己。」
鄭星光聞言總算鬆了口，說自己明天就去查這件事的源頭，讓她注意安全。
結束通話電話後鄭月瑤握著手機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白晴從臥室裡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遞給她。
說是自己以前買的睡衣，洗過一兩次，幾乎沒怎麼穿。
讓她洗完澡之後換上。
「謝謝你，白晴姐。」
鄭月瑤接過衣服抱在懷裡，眼眶有點發酸。
那天晚上她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就能聽到窗外的風聲，樓下野貓的叫聲，隔壁樓傳來的關門聲。
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她本能地攥緊身上的薄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她的神經繃得太緊了。
就在這時候她感覺到了輕輕的腳步聲。
白晴從臥室裡走了出來，朝著沙發的方向走來。
鄭月瑤的警覺在一瞬間提到了頂點。
她閉上眼放緩呼吸，指尖已經悄悄摸向藏在毯子下的水果刀刀柄。
莫非.....白晴姐也是襲擊者？
但隨後她便為自己的猜疑感到了無地自容。
白晴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邊，手裡抱著一床厚被子。
俯身輕輕蓋在她身上，動作極輕。
然後她發現鄭月瑤沒睡著。
「對不起，姐姐是不是吵醒你了。」
「沒有......白晴姐，我，我睡不著。」
鄭月瑤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但就是本能的很想向這個姐姐撒嬌，而且她總覺得，就算自己怎麼撒嬌，她也不會生氣。
白晴在沙發邊緣坐了下來，低下頭看著鄭月瑤那張即便在昏暗中也掩不住疲憊的臉。
把手覆上她微蹙的眉心，又順著她的眉骨輕輕滑到發頂，一下一下地撫摸。
「睡不著嗎？姐姐陪著你呢。」
那個溫柔的聲音輕得像窗外的月光。
鄭月瑤閉著眼睛，不敢睜開。
她怕一睜開，眼淚就會掉下來。
她有些困惑地想著，為什麼這個才認識不到幾個小時的姐姐要對自己這麼好啊。
明明從小到大連她父親都沒這樣溫柔地撫摸過她的頭。
那種被捧在手心裡，被無條件呵護的感覺，對她來說陌生得幾乎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溫度。
在白晴一下又一下的輕撫裡，她這些天以來第一次真正地卸下了所有防備。
呼吸越來越平緩，她就在那隻粗糙卻無比溫柔的手掌下，逐漸墜入了夢鄉。
這是她接連受傷住院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天。
白晴輕輕把她額前的碎髮撥開，望著她熟睡的臉，無聲地笑了笑。
...
...
臨近中午的時候白子衡提著一大袋食材走進了姐姐住的那棟老居民樓。
肋排、鱸魚、西芹、豆腐，外加一兜子剛上市的水蜜桃。
全是姐姐愛吃的。
他知道這個點兒姐姐多半還在早餐攤上忙活，便沒敲門。
直接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插進鎖孔。
然後他整個人頓住了。
沙發上躺著一個人。
不是姐姐。
那人側身蜷在沙發裡，薄被裹到肩膀，睡得正沉。
他姐姐那套奶白色睡衣穿在那人身上，領口歪歪斜斜地滑到鎖骨以下。
露出一整截白得晃眼的肩頸線條。
白子衡面無表情地把門關上了。
他站在走廊裡抬頭看了一眼門牌號，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這把鑰匙。
沒走錯啊，然後又擰開門鎖。
沙發上的人換了睡姿，從側躺翻成了大字型。
薄被被蹬到了腰際，睡衣下襬捲到大腿根，一條腿搭在沙發靠背上，另一條腿垂在沙發邊緣晃盪著。
那張臉正對著門口，嘴唇微微張著，睡得毫無防備。
白子衡終於看清了這張臉。
鄭月瑤......
那個被他救了很多次的姑娘。
為什麼她會在自己姐姐家裡？還穿著自己姐姐的睡衣？
警惕在白子衡心裡盪開。
也就在這時候，鄭月瑤終於察覺到了動靜。
她緩緩睜開眼，撐著身子坐起來，一邊揉著眼睛一邊看向門口的白子衡。
隨後她的瞳孔慢慢收縮，臉也變得通紅。
「為，為什麼你你....你會在這裡！」
「.....這不是我應該問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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