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海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金色陽光。
羅森和冷鋒吃完早飯後，一人一輛輪椅，被從船艙裡推了出來。
羅森傷在屁股，坐輪椅是剛需了。他們出來曬曬太陽有助於恢復，尤其是羅森，他曬臉居然能曬得屁股癢癢的，就很離譜。痛感也減弱了很多，他有預感，最多三天，他就可以恢復行動了。
海風帶著鹹腥味和輕微的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臨沂號將在中午時分抵達吉布地。
他正享受著初生的陽光，懷裡的衛星電話忽然響了。
羅森掏出來一看，螢幕上跳出一串熟悉的號碼，是法赫德這個傢伙。
「喂？」羅森接起電話。
「兄弟！錢已經到手了，快把你帳號發過來，我現在正往你的垃圾場去了。」
「你急什麼？」羅森慢悠悠地說，晃了晃煙盒，又想起來自己在船上，悻悻地收回去，「我一會兒把帳號發你。不過那玩意兒你開得動嗎？」
「我開不動，我找人來開！」法赫德理直氣壯地說，「我岳父那邊派了三個坦克兵過來，他們有經驗。」
「行吧行吧，」羅森撓了撓頭，「我讓派屈克在垃圾站等你。
「知道了知道了！」法赫德迫不及待地掛了電話，連句「再見」都沒說。
他正要給法赫德發去國內的銀行卡號的時候，旁邊一直靠在欄杆上的周偉傑忽然幽幽開口了。
「你這筆錢……是想轉你國內的卡里是嗎？」
羅森頭也不抬：「啊？不然呢？」
「我勸你最好別這麼做。」周偉傑轉過身來，雙手撐在欄杆上，背靠著海面，「一不小心，你就得上銀行的重點監控名單。」
羅森的手指頓了一下，周偉傑開始給他科普跨國轉帳的各種坑。
「首先是稅的問題，如果國外交過的稅，國內一般不會再收的。但你得拿出完稅證明來，你有嗎？」
羅森搖了搖頭。
「那就更麻煩了。」周偉傑接著說，「最大的問題是，你這屬於大額可疑交易，你一張國內普通儲蓄卡，突然進帳上百萬美元，銀行系統不報警才怪。首先是外匯稽核，然後是反洗錢稽核，而且那筆錢絕對會被攔截的。」
羅森的表情開始變得微妙。
「然後你就得回國，親自去銀行填寫申報單，提供貿易貨款的合同、佐證材料，比如發票、運單、裝箱單這些。有哪一項拿不出來，那你這張卡以後的所有跨境收付都會進行人工逐筆稽核。搞不好還得凍結帳戶裡的錢，讓你現場表演一次『這錢哪兒來的』。」
羅森的臉色已經不好看了。
「最有意思的是，你這筆交易一旦被人查實，你賣了一輛德國佬的限量版主戰坦克給你的非洲兄弟。那估計你這輩子都得被全球通緝了。不管哪國抓到你，引渡去歐盟，你都夠把牢底坐穿的。」
羅森聽完，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咋辦？」
周偉傑咂了咂嘴，他有些好笑地看著羅森：「你都能搞到主戰坦克了，還問我咋辦？這些玩意兒到底是哪個瘋子給你的？」
「唉，一言難盡了……」羅森撓了撓後腦勺，他就是編不出來，總不能說自己造的吧？有這能力還在非洲混什麼？隨便去哪個國家生活，人家都得把他當國寶供起來，順便切片來研究。
看著羅森那張愁眉苦臉的樣子，周偉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行的話，就先轉到我在開曼的公司裡。等洗完了，再給你現金。」
羅森猛地抬頭，眼神裡帶著一種新奇的驚訝：「你在那裡還有公司？」
「幹咱們這行的，總不能一直用現金吧？」
他頓了頓，然後伸出一隻手，比了個「V」字形，「對了，我得收二十個點的手續費。市場價，童叟無欺。」
羅森目瞪口呆地看著周偉傑，這濃眉大眼的傢伙看著憨厚，沒想到也夠黑的啊。他試探性地問道：「能給我便宜點嗎？十個點行不行？」
原來老周居然還幹著這樣的買賣，真是服了這個老六了。
周偉傑無奈地笑了笑，攤了攤手：「我這已經夠便宜的了，對外我都是收百分之三十五的。要不是你這裡能收一點黃金，當初跟你的交易讓我出現金，貨款還得低點。」
說到這裡，周偉傑似乎想起了什麼，追問道：「還有啊，我都不提救人的佣金了——我買情報的錢呢？我可是花了三萬美元的啊！」
「啊……哈哈，」羅森乾笑了兩聲，「我再催催我舅。他也還沒給我錢呢。沒事兒，他要是不給，我就找鄧梅要去。你那個公司的帳號先發我，回頭我把錢轉過去。」
錢必達這錢必須得出，不然嘿嘿，那就有意思了。
羅森腦子裡已經在盤算著怎麼跟鄧梅委婉地提起這件事了，比如——「梅姨啊，我舅說好了要給我報銷的，但他說要跟你說一聲才行，要不你給他打個電話催催？」
羅森把周偉傑在開曼公司的帳號發給了法赫德，算是給這筆錢找了個乾淨的落腳點，然後撥通了派屈克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就聽到了派屈克含糊不清的聲音，還在吧唧吧唧地嚼著。
「老闆！你回來了嗎？」
「還沒有。一會兒法赫德會來帶走那輛坦克，你幫他開出去，停到安全的地方。」
羅森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別讓他自己開，你先上去帶著他的人，把啟動流程走一遍，然後告訴他們，那些按鈕是幹什麼用的。記得把坦克開到個安全的地方來試車。」
「沒問題！」派屈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信任的得意。
羅森其實也是不放心，法赫德這個傢伙的手下也不會那麼靠譜，不小心把他院子撞爛了事小，萬一開到院子外面那些地雷上去了，那就真的搞笑了。
羅森可是跟他說過了有質保期的，總不能剛出小院就得拉回來修吧，那不成了「出門就趴窩」的三手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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