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完,桌上的盤子基本都空了。
幾個人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準備離開這裡,前往丁建國的公寓先安頓幾天。
出了餐廳的門,陽光比剛才更烈了一些。羅森正被推著往外走,忽然看到門口停著一輛破破爛爛的桑塔納。
「這是誰家的古董啊?這玩意上路了,一天壞好幾趟吧。」
聲音被旁邊的錢必達聽到了。「滾蛋,別烏鴉嘴。」錢必達走到車旁邊,拍了拍引擎蓋,聲音「嘭嘭」的,「這是我昨天在二手市場買的,花了五百美元。能開就行,還要那麼多要求幹什麼?」
說著他坐進車裡,把車鑰匙往鎖孔裡一插一擰。
發動機發出一陣哀嚎似的啟動聲,緊接著就是要散架了一樣的抖動聲,整輛車跟著晃了起來,頑強地運轉著。
羅森心有餘悸地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卓薇汐:「還好你來接我了。不然坐這車,我怕半路上我就得被救護車拉走了。」
羅森說這話的時候就沒考慮到,冷鋒就是坐著這麼個破爛找過來的。
卓薇汐抿著嘴笑了一下,然後拉開她那輛卡宴的車門:「走啦。」
陽光斜斜地打在車門上,在車輪旁邊的地面上投下一塊三角形的陰影,邊緣像是被裁剪過一樣的整齊。
晚上,丁建國的公寓裡。
卓薇汐和丁建國趴在床上,各自刷著手機。
丁建國翻了個身,翹著修長的腿,用腳趾碰了碰卓薇汐的小腿:「哎,薇薇,你看上那個羅森哪裡了?不會真的是被他英雄救美給感動到了吧?」
卓薇汐翻了一頁手機螢幕,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信命嗎?」
丁建國好笑地看著閨蜜,搖了搖頭說道:「不信。我只信自己。」
「我信。」卓薇汐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剛到烏勒爾的時候,我就被他救了。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他出現,我感覺我的世界都得塌了。後來就是去醫院裡遇到了那夥僱傭兵,被他們用槍指著。我都覺得非洲這個地方得有點說法,不然怎麼總讓我碰上這樣的事兒?」
「你怎麼不覺得是他克的你?」丁建國側過身來,用胳膊肘撐著腦袋,「只要他在你附近,你就那麼倒黴。每次你遇到他都是在危險的時候。」
卓薇汐翻了個白眼,「別胡說。是他救的我。我就覺得他肯定跟我有故事。」
「呵呵,」丁建國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是貪圖他美色呢……」
「你也覺得他長得帥吧?」卓薇汐頓時笑嘻嘻地拉住了閨蜜的胳膊,使勁搖了搖。
「花痴,你沒救了。」丁建國把胳膊抽出來,但嘴角的笑意沒藏住。
過了一會兒她又補了一句,「你沒想過和他不可能有結果嗎?」
「切!我家又不用我傳宗接代,我爸的生意也不需要我來聯姻什麼的。我自己的事兒,我自己能做主。」她歪過頭看著丁建國,「你爸呢?還管你嗎?」
丁建國翻了個身,趴回枕頭上,下巴擱在手背上:「不管的話,我能跑這曬死人的地方來嗎?他就想我嫁個條件好的,順帶幫他把生意帶起來。這幾年別看地產業越來越繁榮了,可他在國內關係不夠,內卷不過別人,就出國捲了。」
「我覺得丁叔還是很愛你的,遲早會想通的。」
「嗨,別提他了。他年輕時候倒是爽了,可以追尋自己的夢想,玩了那麼多年搖滾。到我這想玩音樂,他就百般阻撓。這下好了,這裡別說搖滾了,就是破吉他都沒幾個玩的。」
陽臺上,夜風帶著乾燥的熱氣吹過來,羅森、苗峰和周偉傑三人一人拿著一瓶啤酒,靠在陽臺的欄杆上,看著樓下街道上偶爾駛過的破破爛爛的車輛。
冷鋒因為身體的原因已經早早的睡下了。
遠處的燈光星星點點的,像是一把被隨意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鑽。
碼頭那邊不時傳來放炮聲,羅森這才知道這裡填海造陸有多麼瘋狂了。
那幫人沒日沒夜的三班倒,已經幹了好些天了,反正也不怕別人投訴擾民。
好處就是進度飛快,而且這裡的人已經習慣了炮聲,估計這會兒第六次中東戰爭在這裡爆發,本地人也可以淡定地接受了。
羅森拿著瓶啤酒跟周偉傑碰了一下。「你怎麼安排?」
「我啊,」周偉傑喝了一口,瓶口在嘴邊停了一下才放下,「我想回國看看。大使館那邊給我弄了個臨時旅行證,趁這機會回去看一看,不管能不能找到我原來的戶口。」
苗峰好奇地問:「你知道你家在哪嗎?」
「香港,九龍。」
羅森笑了:「那地方挺不錯的,就是你這口音,去那邊容易受歧視。」他故意學著周偉傑那帶點南洋味的腔調說了一句,自己先笑了。
周偉傑斜了他一眼:「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哈哈,我也是聽說的。」羅森擺擺手,自己笑出了聲。
苗峰在旁邊接話:「假的唄。香港回來那麼多年了,哪還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了。我前兩年還去過一次,那邊的人挺好相處的,就是生活工作的節奏快了點。」
周偉傑沒接話。他在國外待的時間太長了,長到他已經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適應一個「正常」的社會。
國外無處不在的歧視他是深有體會的,那些明裡暗裡的目光,那些彬彬有禮的拒絕,那些「你不屬於這裡」的潛臺詞,他都習以為常了。
香港被英國佬禍害了那麼多年,總會有人的腦子不夠用,人云亦云的,或者就是純壞的,肯定也是存在的。
「你呢?」周偉傑看向羅森。
「我啊,」羅森把啤酒瓶擱在欄杆上,輕輕的扭了扭屁股,傷口越來越癢了,看來離好不遠了。
「掙了這麼多錢,我也到處去溜達溜達,放鬆一下。等我舅那邊的綠卡下來了,就去美國創業。去那邊看看能不能找到點新門路。」
「那你跟我去香港玩幾天吧,」周偉傑說,「到時候咱們一塊出去放鬆一下。那邊有幾個地方宵夜不錯,街邊那種推車檔的魚蛋和牛雜什麼的。我都打聽了,到時候一起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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