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偉傑沒跟他擁抱，只是拍了拍最後一個箱子的綁帶，確認拉緊了，然後直起身來。「薩頓，你的價格如果再低一點，我相信你就不會這麼閒了。」
那胖子嘿嘿地笑了一聲，走到機身旁邊，隨手拍了拍蒙皮，手掌落下去的時候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算了吧，我還是多休息一段時間比較好。太過繁忙了，都沒時間喝酒找女人了。」
他走近了一點，羅森才聞到酒氣撲面而來。
羅森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轉頭看向周偉傑，似乎是在問這是飛機駕駛員？
周偉傑聳了聳肩，嘴角往下撇了撇。他一副認命的樣子。
薩頓像是完全沒注意到羅森的表情，彎下腰主動幫周偉傑托起一個箱子的底部往行李架上推。「嘿，傑，這是誰？沒見過，你帶的新人？」他問這話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羅森，那隻泛紅的眼睛上下掃了一遍。
周偉傑搖了搖頭，「合作伙伴。陪我跑一趟哈德巴。」
「哈德巴？」薩頓手裡的箱子差點沒拿穩，往下一沉，周偉傑趕緊托住了才沒砸在地上。
「你真是瘋了！沒看最近的新聞嗎？IS盤踞在那裡，路邊都堆滿了屍體，房簷上插滿了人頭。你去那裡幹什麼——」
「我覺得那裡的危險都比不上每次坐你的飛機。」周偉傑把箱子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才能上天，你還說我是瘋子。」
薩頓聽到這話不以為然地聳了聳他那對寬厚的肩膀，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叢大鬍子：「我喝了酒以後，飛機才開得穩。你知道的，我上了年紀，再也不是王牌飛行員了。有些後遺症，比如手會抖，腳會麻，都有了，但我來兩口就好了。。
薩頓說著已經爬上了飛機，坐進駕駛艙裡。然後伸手去夠儀表盤上那排亂七八糟的開關，手指撥了幾個。
發動機發出一陣咳嗽般的轟鳴，然後緩緩平穩下來，螺旋槳開始轉了，越轉越快，攪動的氣流把地面上的碎石子吹得往旁邊滾。
薩頓拉開駕駛艙側面的玻璃窗，探出半個腦袋來，用力拍打著艙門，扯著嗓子喊：「快點上來！我們要出發了！」
他衝羅森咧嘴笑了一下，「小傢伙，你不會恐高吧？」
羅森感覺後槽牙有點發緊。周偉傑已經拉開機艙門坐進去了，正低頭系安全帶，動作泰然自若的。羅森深吸了一口氣，也爬了上去。
發動機的聲調拔高了，機身微微震動起來，然後開始沿著那條裂縫叢生的跑道慢慢滑行，越來越快，越來越顛簸，每一次輪胎碾過裂縫都「咚」地一震。羅森手指都攥緊了。
然後機頭抬起來了，地面的景物開始往後傾，機艙裡那種輕微的顛簸感變成了上下起伏的飄浮感。
羅森盯著駕駛艙裡薩頓那顆毛茸茸的後腦勺看了一會兒，確定那人的手還握著操縱桿，眼睛還睜著，才慢慢撥出一口氣來。
對他來說最危險的就是起飛和降落了，真出事了他是來不及開啟降落傘的。
飛了大概十多分鐘後，薩頓忽然回頭朝機艙裡喊了一聲：「傑，GPS調好了，來替我一會兒。」
周偉傑嘆了口氣，解開安全帶站了起來，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坐下來。「你按著這個方向飛就行，GPS都設好了，我去後面躺一會兒。」
說完他就鬆開了手。
飛機猛地一沉，機頭往下栽了十幾度，羅森整個人被一股失重感拽著往上浮了一瞬，安全帶「咔」地繃緊了卡在他肩膀上，心臟像是被人從胸口往上提了一截，擠到了嗓子眼。
「你這個臭狗屎——」周偉傑雙手連忙握住操縱桿使勁往回拉，嘴裡飆出來一串髒話，「他媽的等我握住了你再鬆手啊！」
機身拉平了，恢復平穩之後周偉傑的肩膀還繃著，他深吸了幾口氣，慢慢調整了手裡的角度，飛機又穩穩地朝前飛去了。
羅森這才把一口氣吐出來。他靠回座椅裡，感覺自己的後背全是汗，這飛機可比過山車刺激多了。
薩頓已經從駕駛艙挪到機艙裡來了。
機艙空間不大，那條長條凳上堆了幾個箱子，薩頓在箱子中間找了個勉強能側身躺下來的位置，蜷著身子，閉上眼就發出了鼾聲，不到二十秒就開始打呼嚕了，呼嚕聲在狹小的機艙裡迴盪著。
羅森看著他那副樣子，又看了一眼駕駛艙裡周偉傑緊繃的背影，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人。
他往前探了探身，扯著嗓子衝前面喊：「這飛機多少年了？怎麼看著這麼舊？」
周偉傑頭也沒回，聲音在發動機的噪音裡傳回來有點模糊：「七幾年的玩意兒了吧……七十年代的東西。不過保養得還算好，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羅森靠回座椅裡，盯著艙頂那排裸露的管線和電線看了好一會兒。七十年代的飛機，比他歲數都大。
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幅畫面，這架飛機的蒙皮在巡航途中忽然裂開一道口子，氣流灌進來，把箱子吹得到處亂飛，他抓著座椅扶手被風往外扯。他趕緊把這個畫面從腦子裡甩了出去，可不能給自己立flag。
飛機飛了大概4個小時後，薩頓醒了過來，他從長條凳上坐起來揉了揉臉，衝羅森招手。「嘿，朋友，你叫什麼？」
羅森看著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叫我蜜獾就行。」
薩頓點了點頭，指了指駕駛艙的方向，聲音還帶著那種剛睡醒的沙啞，「蜜獾兄弟，你去駕駛位上坐著，可以讓傑教你開飛機。」
羅森的表情大概很精彩，因為薩頓看了他一眼就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去吧去吧，開飛機很容易的。你看傑，他也不是專業的，不是飛得好好的嘛。」
羅森想想也是，開飛機應該不難的吧。
他坐到了主駕駛位上，伸手摸向操縱桿。
周偉傑看了他一眼，「別緊張，握住了，不要使勁拽，輕輕扶著就行。我先教你保持水平——你看儀表盤上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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