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紀嘉卓說的那些,尤其是「相好」二字,江鐸根本不信。
他和謝書珩是多年的兄弟,他了解謝書珩。
那人骨子裡刻著驕傲與剋制,絕不可能做出撬人牆角這種事。
尤其還是他江鐸的牆角。
可當他親眼看見沈詞從那輛熟悉的邁巴赫上下來時,胸腔裡那股被強行壓抑的戾氣,差點兒衝破理智的牢籠。
今天是週六,沈詞晚上一定會在家。
江鐸坐在昏暗的車廂裡,指尖捏著手機,螢幕亮了又暗。
他還在猶豫,是直接打電話詢問她在哪兒,還是發幾條微信,先同她聊聊天,來緩解自己這近乎失控的情緒。
然而,沒等他做出決定,兩道刺眼的車燈便劃破了夜色,穩穩地停在了沈詞家樓下。
江鐸的目光死死鎖定那輛熟悉的邁巴赫。
車門開啟,謝書珩下了車,繞到副駕駛,微微彎腰,動作溫柔地替沈詞拉開車門。
江鐸的呼吸猛地一滯,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
不遠處的路燈下,沈詞接過謝書珩遞來的伴手禮,微微仰起頭,禮貌地說了句「謝謝」。
今晚,謝書韻約她去看了另一場演唱會,說是要用動聽的音樂,掃除她腦海裡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舉辦演唱會的是當下很火的男子組合。
託謝書韻的福,沈詞被安排在第一排的位置。
臺上那群年輕俊朗的男子對著她們勁歌熱舞,震耳欲聾的音樂撲面而來,整整一個晚上,她的腦子都是嗡嗡的。
演唱會散場時,謝書韻說太晚了打車不安全,堅持讓家裡的司機送她。
可當沈詞拉開車門時,才發現駕駛座上坐著的竟是謝書珩。
到了小區,她下車剛說了聲謝謝,眼前突然有刺眼的車燈閃爍了一下。
沈詞下意識地回過頭。
只見不遠處,江鐸正從車上下來。
他逆著光,身形挺拔卻透著股冷意,正邁開長腿,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朝著他們一步步走來。
「鐸哥。」謝書珩先開口,聲音溫潤如玉,「好巧。」
江鐸沒應聲。
他的目光從沈詞臉上掃過,落在她懷中的禮盒上,又緩緩上移,對上謝書珩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
包廂裡的那話忽然在耳邊炸開——
在別人口中,沈詞倒成了謝書珩的相好……
而此刻,謝書珩就站在沈詞身側,兩人被同一盞路燈籠罩,影子在地上交疊成曖昧的形狀。
看著這一幕,江鐸只覺得胸腔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不巧。」江鐸終於開口,嗓音沙啞得不像話,「我來找我的女朋友,不需要挑日子。」
他朝沈詞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個等待的姿態。
可那隻手在路燈下微微發顫,洩露了他此刻翻湧的情緒。
沈詞看著他,目光在他微顫的指尖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她將手搭在他的手心上。
「今晚書韻請我看演唱會,時間太晚,她擔心我一個女孩子打車不安全,就讓謝學長送的我。」她的聲音平靜,單單只是簡單講述了一下事實,就奇妙地撫平了他心底的躁動不安。
江鐸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不敢用力,順勢將她拉到身邊。
她的肩膀貼上他的臂膀,熟悉的溫度終於讓他找回了一絲實感。
再看向謝書珩時,他終於忍不住,擺出男朋友的姿態。
「謝謝你送我女朋友回來,」他說,宣示主權的意味十分明顯:「時間也不早了,你回去吧。嗯,路上注意安全。」
謝書珩笑了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卻也不見鋒芒:「好。」
他轉頭看向沈詞,聲音依舊溫潤:「回去早點休息。」
話音落下,他轉身拉開車門,汽車引擎低吼一聲,尾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猩紅的光弧,轉瞬便消失在小區門口的彎道盡頭。
冬季的夜晚太冷,呵出的白氣轉瞬便散在風裡。
江鐸握著她的手,指腹在她微涼的指節上摩挲了一下:「悠悠,我們去車裡聊聊?」
他垂眸看著沈詞,她低著臉,唇線抿得平直,一臉沉默。
心底那股無名火又往上竄了竄。
這丫頭,剛才當著謝書珩的面,還知道給他這個正牌男友留一絲體面。
等人家車子一消失在拐角,她又是副恨不得立刻跟他劃清界限、冷若冰霜的小模樣。
真是惹得人牙根癢癢。
他是該誇她識大體呢,還是該誇她變臉快呢?
江鐸忽然低笑了一聲,半真半假地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冰涼的耳廓:「或者——」
他拖長了尾音,目光意有所指地往她身後的樓棟一抬,「上樓,去你家討杯熱茶,我們再聊,也可以。」
兩人最終還是一起來到了江鐸的車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寒風與喧囂被徹底隔絕。車廂裡很安靜,只有兩人交錯的、輕微的呼吸聲。
江鐸將車裡的空調重新調整了一下溫度,隨後轉過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副駕駛座上的沈詞。
儀表盤幽微的光打在他深邃的眉眼間,將他眼底翻湧的情緒照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她好半天,才終於開口:「悠悠,白奕封是怎麼回事?」
沈詞倏然抬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江鐸看著她那副神情,忽然覺得胸口那股悶痛又泛了上來。
他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解釋道:「謝書珩嘴倒是嚴實,什麼都沒同我說。」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可沒有不透風的牆,圈子就那麼大——」
他說到這裡,聲音裡終於洩出一絲壓不住的澀意。
「我女朋友差點兒被傷害的事,我竟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
車廂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江鐸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方向盤,指節泛白。
他忽然覺得可笑——自己這個正牌男朋友,連她遇險的訊息都要靠道聽途說,而謝書珩卻能名正言順地幫她、護她。
這算什麼?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鎖住她,眼底翻湧著委屈,更多的是後怕:「悠悠,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沈詞安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片翻湧的暗色,看著他明明氣得快要發瘋,卻還是捨不得對她大聲說話的剋制模樣。
「我並非故意瞞你。」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只是,我不希望白奕封那樣的人髒了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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