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來天，對「山林寵物護理中心」和「暖陽試點」來說，是忙碌的日子。
區電視臺的採訪如到了。
鏡頭前，煥然一新的廠房，有序的區域，掛著「檔案卡」的溫順流浪狗。
還有穿著統一圍裙，臉上帶著笑容的林曉月和周婷。
陳山作為「技術支援與企業代表」，只在採訪中簡短露面，話語句句想進步。
強調這是社會愛心與社群治理結合的初步嘗試，感謝街道引導，呼籲更多關注與領養。
報導一經播出，在不大不小的範圍內引起了反響。
「有愛心的學生」，「負責任的寵物店」引起了不少關注。
報紙也跟進了報導，雖然沒有電視那麼直觀，但也擴大了知名度。
隨之而來的，是參觀者，諮詢領養的家庭，甚至還有個別其他社群的工作人員前來「取經」。
林曉月和周婷作為直接的「主角」和接待者，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嗓子說啞了，腿也跑細了，但兩個女孩充滿了成就感。
畢竟她們親眼看到，因為這次曝光，廠房裡又有多隻狗狗被條件不錯的家庭領走，還有捐贈和志願幫忙。
而「山林寵物護理中心」的店內生意，更是乘著這股風，迎來了真正的爆發期。
許多看了報導或聽說了「試點」故事的市民，前來洗澡，美容，購買用品等等。
客流量和營業額攀升。
陳山提前招聘的那位有經驗的臨時工很快轉正，小李也越發幹練，都有了副店長的架勢。
考核期限的最後一天，陳山仔細核算了所有帳目。
扣除所有成本，他手頭可動用的淨利潤，穩穩超過了一萬兩千元。
這還不算那些價值巨大的品牌資產和政商關係。
至於欠周濤的那一萬塊本金，他並不著急立刻還清，維持著債務關係也是人脈的一部分。
當天下午，陳山和蘇晚晴在梧桐巷17號碰頭。
書房裡，金爺依舊坐在他那張紅木椅上，劉老也在。
看到兩人進來，金爺臉上露出了滿意笑容。
「來了？坐。」金爺指了指早已備好的座位。
兩人將各自的帳目明細和最終報告呈上。
蘇晚晴的利民快餐合作專案，憑藉菜品創新和對手的「主動退場」，利潤豐厚，超額完成任務。
陳山的「山林」也是如此。
「好，很好。」金爺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最終落在陳山身上。
「晚晴做得很紮實，穩紮穩打，商業合作的路子走得通。陳山你————」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如何形容，「你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不僅賺到了錢，更立起了名。這份化危機為機遇的本事，難得，難得阿。
「」
陳山微微躬身：「金爺謬讚，是您給了機會，也是形勢所迫。」
「機會人人都有，但不是人人都能抓住，更不是人人都能抓得這麼漂亮。」
金爺擺擺手，「這第一關，你們倆都過了，而且是優秀地過了。按照約定，你們的東西，可以拿回去了。」
王嫂適時端上來兩個托盤，裡面正是他們當初被「沒收」的隨身貴重物品和一些零錢。
「不過，」金爺話鋒一轉，神色嚴肅起來。
「學無止境，商海更是如此。第一關考的是你們白手起家、立足生存的基本功。這接下來，我要考考你們的眼光和膽氣。」
蘇晚晴和陳山都坐直了身體，認真聽著。
「你們各自手裡，現在應該都有一萬以上的資金。」
金爺緩緩道，「新任務：在繼續經營好你們現有店鋪的同時，將這一萬塊，投入到我們本省的股市裡去。」
股市？
九十年代初的股市，對大多數人來說還是個充滿神秘的新生事物。
「規則是，」金爺補充，「投資標的必須是我省註冊上市的公司股票。」
「不能動用你們現有生意的人脈和資源去打聽內幕，我要看的是你們基於公開資訊和自身判斷的眼光。」
「期限，半年。半年後，我要看你們的投資收益率。虧光了，這一關自然失敗；賺少了，評價不會高；賺得多自有好處。」
接著，金爺沒有直接說怎麼做，反而像是上課般提了個問題。
「你們覺得，股市是什麼？怎麼樣才能在股市裡賺錢，或者說，減少賠錢的可能？」
蘇晚晴顯然受過相關教育，略一思索便答道。
「金爺，我認為股市是公司融資和投資者分享公司成長紅利的平臺。買股票就是投資一家公司。」
「要想賺錢，首先要深入瞭解目標公司的基本面，其次要關注經濟和政策，然後尋找買賣點。最重要的是理性，不能跟風炒作，要有自己的判斷和耐心，做價值投資。」
條理清晰，觀點正統，幾乎是教科書式的標準答案。
金爺聽了，微微點頭，不置可否，看向陳山。
「你呢？你覺得股市是什麼？」
陳山沉默了片刻。
前世記憶裡，他見過太多人沉迷K線圖，聽信小道訊息，研究各種理論，最終卻落得傾家蕩產。
九十年代的A股，尤其是不成熟的省份板塊，波動劇烈，莊家橫行，資訊不對稱。
所謂「價值投資」往往敵不過「政策市」和「訊息市」。
他抬起頭：「金爺，在我看來，對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股市更像一個————
合法的、充滿誘惑的無底洞。」
「它有一整套術語包裝，但核心充滿了博弈，資訊差、甚至是欺詐。除了極少數天賦異稟或運氣逆天的人，普通人想在這裡面持續賺錢，很難。」
「更多時候，是在用自己的血汗錢，為各種看不見的莊家」，機構」和提前知道訊息的人買單。」
這番話，沒有蘇晚晴的專業，甚至有些刺耳難聽，但卻是無數散戶血淚換來的大實話。
書房裡安靜了一下。
金爺深深看了陳山一眼，眼中很是驚訝。
他緩緩開口：「晚晴說的，是堂皇正道，是理想狀態下股市該有的樣子。陳山說的是現實，是很多人在裡面摔得頭破血流後才明白的道理。」
「兩者都沒錯。」金爺總結道。
「股市既是投資平臺，也是博弈戰場。完全排斥風險，可能錯失機遇，盲目樂觀冒進，則可能萬劫不復。如何在這兩者間找到平衡點，就是你們要修的功課。」
他頓了頓：「給你們幾天時間考慮、研究。幾天後，把你們的決定和選中的股票告訴我。這一萬塊投進去，是漲是跌，是賺是賠，就看你們的眼力和——運氣了。
「記住，運氣，有時候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但你不能只靠運氣。」
「是，金爺。」兩人齊聲應下。
離開梧桐巷，天色已近黃昏。
蘇晚晴和陳山並肩走了一段。
「沒想到金爺會讓我們炒股。」
蘇晚晴還有些興奮，「我跟著我父親學過些皮毛。陳山，你剛才說的是不是太悲觀了？畢竟還是有很多人賺錢的。」
陳山笑了笑：「悲觀是基於對風險的認識。蘇姐你懂這些，自然更有把握。
我是真不太懂，所以更怕踩坑。這一萬塊賺得不容易。」
蘇晚晴點點頭，「那你打算怎麼選？有方向嗎？」
「還沒看，得回去好好翻翻報紙，看看有哪些公司。」陳山實話實說，「到時候可能還得請教你。」
「互相學習。」蘇晚晴笑道。
經過這次考核，兩人之間除了之前的情誼，更多了一份「同門」般的感覺。
回到「山林寵物護理中心」，林曉月和周婷早就等候多時。
看到陳山安然回來，兩人都鬆了口氣，連忙迎上來。
「陳老闆，您回來啦！金爺那邊怎麼樣？」林曉月迫不及待地問。
陳山看著她們好奇的臉，想到這段時間她們的辛苦，決定不再隱瞞。
「進來吧，跟你們說點事。」他將兩女叫進店內的小隔間。
坐下後，陳山看著她們，坦然道。
「曉月，婷婷，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有些事，之前沒跟你們細說。我和蘇晚晴，正在接受一位長輩的考核。金爺」，就是這位長輩。今天，第一階段考核算是通過了，算是正式弟子了。」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從陳山口中證實，兩女還是感到一陣激動。
她們果然沒猜錯！
「所以，陳老闆您真的是————」周婷眼睛發亮。
「不算什麼大家族，只是有幸得到金爺的看重，給個學習鍛鍊的機會。」
陳山擺擺手，打斷她們的想像，「這事你們知道就好，不必對外聲張。以後跟著我，可能還會遇到各種考驗，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我們不怕！」兩女異口同聲。
能參與到這樣「神秘」又「高階」的歷練中，她們只覺得興奮不已。
「對了，」陳山忽然想起什麼，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角。
「金爺給了個新任務，讓我們拿賺到的一萬塊錢，去買本省的股票。這個我是真不太懂。你們家裡有大人炒股嗎？或者聽說過什麼？」
「股票？」林曉月和周婷對視一眼。
周婷父親在機關，偶爾會和人聊起這個，林曉月父親廠裡也有人炒。
「我爸爸有時候會看報紙上的股票版，還說誰誰誰又賺了賠了的。」周婷說道。
「我家也是，我爸說那東西風險大，看不懂。」林曉月補充。
「有報紙嗎？拿來我看看，都有哪些公司。
，林曉月立刻跑出去，很快拿來了最近幾天的省報，翻到財經版。
上面果然有本省上市公司的股價列表和一些簡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公司簡稱。
陳山接過來，仔細瀏覽。
那些公司名字大多陌生，涉及機械、紡織、化工、商業等傳統行業。
他一邊看，一邊聽兩女在旁邊嘰嘰喳喳地「科普」她們從父輩那裡聽來的「內幕」：「婷婷，你看這個省機股份」，我爸說他同事買了，套了好久呢！」
「這個「百華商場」好像還行，聽說生意不錯？」
「這個南江化纖」不行不行，我聽說汙染嚴重，老是整改————」
陳山耐心聽著，目光一行行掃過。
突然，一個極其眼熟的公司簡稱跳入他的眼簾—【長虹電子】！
他心中猛地一震！
長虹！這不是前世九十年代中後期，憑藉大螢幕彩電和價格戰異軍突起，創造過股市神話的著名公司嗎？
它好像是蜀都的？不對，等等，難道在這個世界，或者這個時間線，它是在本省上市？還是有個同名的？
他強壓住激動，指著那個名字：「這個長虹電子」，你們聽說過嗎？是做什麼的？現在怎麼樣？」
兩女湊過來看了看，都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這個啊，」周婷撇撇嘴。
「好像是個做電視機配件還是什麼的小廠子，在城東工業區那邊。報紙上好像也說它業績平平，股價一直半死不活的。」
林曉月也點頭：「對對，我也好像聽人說過，說不定哪天就倒閉退市了。陳老闆，你不會對這個感興趣吧？這可不像能賺錢的樣子。」
業績平平？半死不活？可能退市？
陳山的心臟卻狂跳起來！
這些特徵，太像一支潛力股在爆發前的狀態了！
低調、不被看好、甚至面臨困境，但如果它真是自己記憶中那個「長虹」——
他猛地抬起頭，對兩個還在勸他慎重考慮的女孩說道：「不！我覺得這個不錯！就買這個！就買長虹電子」！」
「啊？！」林曉月和周婷同時傻眼，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的老闆。
對方此刻臉上卻有著一種近乎賭徒般的表情。
「老、老闆——您，您真的想好了？」
周婷結結巴巴地問，「那可是一萬塊啊！是我們，是您拼死拼活才賺到的錢！投到這種大家都說不看好的股票上？」
陳山看著她們擔憂的表情，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
他無法解釋前世的記憶：「正是因為大家都不看好，可能才有機會。有時候，真理掌握在少數人手裡。風險和機遇並存，我覺得值得賭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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