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頌帕打來電話。
泰方在北郊的幾個主要路口都設了卡,但沒有發現老聶的蹤跡。
頌帕說,如果老聶刻意躲藏,不坐車,只走小路,設卡也沒有用。
胡昱珩掛了電話,沉默了片刻。
她拿起手機,撥了汪清泉的號碼。
「汪書記,我們在曼谷北郊找到了老聶的蹤跡。他在這裡住過三天,後來被顧懷遠的人追,跑了。」
「人找到了嗎?」
「還沒有。但他在這裡留下了痕跡,說明他離我們不遠。」
「繼續找。一定要在老聶出事之前找到他。」
「好。」
晚上八點,馬駿接到了一個電話,是一個陌生的泰國號碼。
馬駿猶豫了一下,接通了。
「你是專案組的?」
電話那頭是中文,聲音很低,帶著明顯的疲憊。
馬駿的心跳快了起來。
「我是。你是哪位?」
「老聶。」
馬駿握緊手機,打開了錄音。
「你怎麼知道我的號碼?」
「這個你別管,我現在想見你們。」
「你在哪?」
「我在曼谷北郊,一個你們找不到的地方,但我不想再躲了。」
「我馬上向上級彙報。」
「你們來找我,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保證我的安全。顧懷遠的人在找我,他們已經找到我兩次了。」
馬駿沒有說話。
「你能保證嗎?」
馬駿深吸了一口氣。
「我保證。專案組來的目的就是帶你回去,不是讓你死在境外。」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好。我在北郊的一個寺廟裡。你們來了,我會出來。」
「哪個寺廟?」
「你們到了北郊,我會再聯絡你。」
電話掛了。
馬駿把這個訊息告訴了胡昱珩。
胡昱珩沉默了一下,然後拿起手機,撥了頌帕的號碼。
「頌帕警官,我們需要你幫忙。目標在曼谷北郊的一個寺廟裡。他願意自首,但要求保證他的安全。」
頌帕沉默了一下。
「哪個寺廟?」
「他沒說,等我們的人到了北郊才肯說。」
「你的意思是?」
「出動警力,把北郊的所有寺廟都控制起來。我的人到了,他自然會出來。」
頌帕想了片刻。
「需要多少人?」
胡昱珩想了想,她不知道有多少寺廟。
「越多越好,你看情況分配警力吧。」
「好。」
晚上十點,專案組到了曼谷北郊。
頌帕調了五十多個警察,分成十幾個小組,把北郊的每一座寺廟都圍了起來。
胡昱珩站在一處路口,看著前方的夜色。
劉大為站在她旁邊,趙志剛和馬駿分別帶人去了其他方向。
王麗和陳宇留在車上,隨時待命。
胡昱珩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泰國號碼。
「你們到了?」
「到了。」
「我在北郊最大的那座寺廟裡。你讓他們不要進來,我一個人出來。」
「好。」
胡昱珩掛了電話,對頌帕說了幾句。
頌帕用泰語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後對胡昱珩說:「寺廟外面已經清了,只有正門留了一個口子。他出來就能看到我們。」
等了大約十分鐘。
寺廟的大門打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深色衣服的人從門縫裡擠出來,站在門口,看了看四周。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T恤,一條舊牛仔褲,鬍子拉碴,頭髮亂糟糟的。
不是照片上那個光鮮亮麗的商人,是一個逃了一個多月的逃犯。
老聶看到外面的警察和專案組的人,停了一下。
他站在那裡,站在寺廟門口的燈光下,像一個剛從黑暗裡走出來的人。
胡昱珩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聶建國?」
老聶看著她,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跑了這麼久,躲了這麼久,怕了這麼久,終於不用再跑了。
胡昱珩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
「我們是省紀委專案組的。你跟我們一起回去。」
老聶看著那張工作證,沉默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把防水袋從衣服裡掏出來,手在發抖,掏了兩下沒掏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穩住手,終於把防水袋掏出來,遞給胡昱珩。
「這份材料交給你們。」
胡昱珩接過防水袋,沒有開啟,握在手裡。
她看了老聶一眼,把防水袋放進包裡。
這時,劉大為走上前,站在老聶身邊。
他沒有掏手銬,沒有按著他,只是站在他旁邊。
「走吧。」
老聶低下頭,跟著劉大為往前走。
走到車邊,劉大為拉開車門,老聶彎下腰,坐進去。
車門關上了,他透過車窗,看到外面的警察在收隊,看到專案組的人在上車,看到胡昱珩站在車外打電話,不知道在跟誰彙報。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終於結束了。
……
顧懷遠坐在辦公室裡,手機螢幕亮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龐國良發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行動失敗。人被專案組帶走了。」
顧懷遠盯著這行字,手指慢慢收緊。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老聶被找到了,如果開口了,他顧懷遠就跑不掉了。
他想起龐國良說「找到之後呢」。
他說「處理掉」。
他以為龐國良的人能搶在專案組之前找到老聶,他以為兩百萬能買老聶的命,他以為只要老聶死了,他就安全了。
可結果,功虧一簣!
「廢物。」
他憤怒的罵了一句。
此刻,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老聶被專案組帶走了,他手裡的那些材料到了省紀委手裡,他開口是遲早的事。
顧懷遠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他沒想到這麼快。他以為還能拖一陣子,以為還能想辦法,以為還有機會。
但現在,他沒有翻盤的機會了。
老聶到了專案組手裡,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猛地吸了幾口。
想用尼古丁麻醉自己。
良久,他把煙掐滅,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到唐秘書的號碼,看了很久,沒有撥出去。
說什麼?說他完了?說讓他安排跑路?
沒有意義。
根本跑不掉。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明天,也許後天,也許一週。
省紀委上報中紀委後,就會有人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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