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清平區公安分局審訊室。
孫國棟被帶進來的時候,低著頭,雙手垂在身體兩側。
趙國強已經坐在裡面了,面前攤開著一份材料。
孫國棟坐下來後,他把桌上的材料推了過去。
「孫國棟,這是你老婆名下的銀行流水。你看一下。」
孫國棟低頭看著那張紙,手指輕輕摩挲著邊緣,沒有翻頁。
「兩筆大額存款,一筆二十五萬,一筆三十萬,存入時間間隔不到三個月。」
趙國強冷笑了一下。
「你老婆在事業單位上班,一個月工資四千多,她哪來的這麼多錢?」
孫國棟沒有說話,眼睛盯著那張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可以不承認。但銀行有記錄,錢從哪來的,我們能查到。查到源頭,性質就不一樣了。」
趙國強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桌上。
孫國棟沉默了很久,手指在紙頁上慢慢收緊,紙張被他捏出了褶痕。
趙國強等著,沒有說話。
「是付宏遠給我的。」
孫國棟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為什麼給你錢?」
「他讓我幫他辦事。」
「什麼事?」
孫國棟抬起頭,目光在趙國強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查車牌、調監控、刪過幾次報案記錄,都是小事。」
「小事?一個涉黑集團的老大,讓你一個網監大隊大隊長幫他查車牌、刪記錄,你管這叫小事?」
趙國強盯著他,看到他躲閃的目光。
「孫國棟,到這一步了你還想隱瞞?」
孫國棟低下頭,盯著桌面,又沉默了。
但這次沉默的時間比剛才短。
「還有一個人。」
「誰?」
「馮子才。」
趙國強的眉頭皺了起來:「省廳那個馮子才?」
「嗯。付宏遠有什麼事,都是透過馮子才跟我聯絡的。錢也是馮子才轉給我的。」
趙國強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馮子才」三個字,畫了個圈。
「馮子才怎麼聯絡你的?」
「電話。他有一個專門的號碼,從來不存名字,打完就關機。」
「還有別的嗎?」
孫國棟搖了搖頭。
「沒有了。」
趙國強站起來,走出審訊室,直接去了賀壽遲的辦公室。
他把記錄本放在賀壽遲面前,指著「馮子才」三個字。
「局長,孫國棟交代了。中間人是省廳的馮子才。」
賀壽遲沉默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瞿向東的號碼。
「瞿廳長,孫國棟交代了,中間人是省廳的馮子才。下一步怎麼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瞿向東沉穩的聲音:「按程序走。該查的查,該報的報。馮子才的事,我來處理。」
賀壽遲掛了電話,對趙國強說:「省廳那邊會處理,繼續審袁順志和周坤。」
趙國強點了點頭。
……
下午,袁順志被帶進了審訊室。
他比孫國棟年輕,看著也不像能扛事的人。
趙國強把孫國棟的供述影印件放在他面前。
「袁順志,孫國棟已經交代了。他說付宏遠在分局安插了不止一個人。」
袁順志的臉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復。
「我不認識什麼付宏遠。」
「你不認識?那這筆錢你怎麼解釋?」
趙國強把袁順志的銀行流水放在他面前。
上面有幾筆固定進帳,每月五千,備註欄一片空白。
袁順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每月五千,一年六萬。你一普通民警,哪來的額外收入?」
趙國強盯著他。
「我……我幫人做過一些事。」
袁順志的聲音開始發軟。
「幫誰?」
「付宏遠。」
「做什麼?」
「他讓我盯著刑警隊的動靜。如果有抓捕行動,提前告訴他。」
袁順志的頭越說越低。
「這次抓捕周坤的訊息,是你傳出去的?」
袁順志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告訴了孫國棟,他知道該怎麼做。」
趙國強沒有再多問,站起來,走出了審訊室。
……
晚上,趙國強把孫國棟、袁順志的供述材料整理好,放進了周坤的審訊室。
周坤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看著面前那兩摞材料。
趙國強坐在他對面,沒有開口。
他讓周坤自己看,讓他自己感受那份壓力。
周坤翻完了最後一頁,把材料放回桌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去,放在膝蓋上。
「周坤,孫國棟和袁順志都交代了。付宏遠在分局安插內線的事,已經查實了。現在就看你了。你扛著,罪就全是你一個人的。你開口,還能算主動配合。」
周坤沉默了很久,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攥緊。
「是付宏遠讓我乾的。」
他終於開口。
「他讓我找兩個人去教訓一個叫陳大鵬的科員。他說這是『顧懷遠的意思』。」
「顧懷遠?哪個顧懷遠?」
趙國強問。
「副省長顧懷遠。」
審訊室裡安靜了幾秒。
趙國強沒有說話,在筆記本上寫下「顧懷遠」三個字。
他知道,這個案子已經遠遠超出了清平分局的範圍。
「付宏遠怎麼跟你說的?」
「他打電話給我的,說『省裡有人要教訓一個人』,讓我去辦。我沒問是誰,也沒問為什麼,只拿了錢辦事。」
「你知道陳大鵬是什麼人嗎?」
「知道一點,晴順縣政府的。但我不關心這些,我只負責把事辦了。」
「付宏遠給你多少錢?」
「五萬。我給了劉東和王南兩萬,剩下的三萬我自己留了。」
周坤的交代到這裡就沒有更多了。
趙國強讓人把周坤帶下去,然後拿起手機,撥了賀壽遲的號碼。
「局長,周坤也開口了。他交代是付宏遠指使的,付宏遠說是『顧懷遠的意思』。」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材料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我辦公室。」
「好。」
趙國強掛了電話,看著桌上那幾份供述材料——
孫國棟的、袁順志的、周坤的。
三個人,三條線,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付宏遠。
而付宏遠背後,是顧懷遠。
趙國強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顧懷遠」。
圈了起來。
他合上本子,走出了審訊室。
此刻,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分局內還有沒有知情人?」
「孫國棟曾經說,訊息是袁順志告訴他的,但他沒問袁順志是從哪裡得來的訊息。」
趙國強審訊袁順志的時候,沒有問這個問題。
不是不想問,是擔心繼續追查下去收不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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