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趙國強再次走進審訊室,在劉彪的對面坐下。
「劉彪,你還不想說點什麼?這樣僵持下去,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劉彪低著頭,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
這幾天,趙國強也習慣了。
他輕笑了一下,伸手從衣服內側的包裡取出一張照片,放在桌面上,推向劉彪。
「看看這個吧?」
劉彪以為他又拿所謂的證據來施壓,依然沒有抬頭。
「你多久沒有見過你的母親了?」
聽到這句話,劉彪緩緩抬起頭,看向趙國強。
然後,目光移到桌面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外套,站在老城區一棟舊居民樓下面,手裡拎著幾個塑膠袋。
劉彪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來。
他伸手去拿那照片,手指碰到邊緣時停住了,沒有拿起來。
「你媽。六十三歲,每天早上四點半起床,五點鐘出攤,晚上八點收攤回家。一個人住在老城區的老房子裡。」
劉彪的喉結,不自覺的滾動了一下。
「你還有一個妹妹,二十五歲,長得還挺不錯的。在省城一家服裝店當導購。
還沒有結婚,跟朋友合租。每天上下班要走一段比較偏的路。」
劉彪抬起頭,盯著趙國強,眼神中帶著一絲怒意。
趙國強與他對視著。
「我是警察,不會動歪心思。你可以放一萬個心。
我只是告訴你,我們都知道你家裡人的情況。
同樣,別人也能輕易知道——
你扛著不說,是為了保護上面的人。
但你不在外面,誰保護你的母親和妹妹?」
劉彪再次低下頭,沒再看趙國強。
他知道,趙國強說的是事實。
他拿錢辦事,替上面的人扛著,但誰能替他扛呢?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聲音有些啞:
「你要我怎麼樣?」
「你說實話。誰讓你去的?」
劉彪沉默了片刻,似乎還在猶豫。
趙國強沒有催他。
「你可以不說,我沒有逼迫你的意思。」
他站起來,準備離開審訊室。
「等一下。」
劉彪提高了幾分嗓門。
「老周——周順成——是他讓我去的。」
趙國強重新坐下,翻開筆記本。
「周順成是誰?」
「一個五金店的老闆。他有時候會接一些『活』,然後找我們去做……」
趙國強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
「這一次他給你什麼活?」
「去晴順縣,教訓一個女人。」
「他有沒有說那個女人是誰?」
「何穎。晴順縣的縣長。」
「他有沒有說為什麼?」
「沒有。他只說『上面有人』,讓我別問那麼多。給了五萬塊錢,先給了兩萬定金。」
趙國強把這些關鍵資訊記下來。
「你剛才說的這些,我們會去核實。如果屬實,你的態度會記錄在案。」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起身準備要走。
劉彪叫住他:「那張照片,能留下給我嗎?」
趙國強停了一下。
「等你徹底說清楚了,自然會給你。」
他走出了審訊室。
回到辦公室,他拿出手機撥了賀壽遲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賀局長,劉彪開口了。中間人叫周順成,在省城開五金店。他讓劉彪去晴順縣教訓何穎,給了五萬塊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抓人!」
趙國強領命:「是!」
二十分鐘後。
清平分局的民警找到了那家五金店。
周順成正在店裡整理貨架。
聽到門口的動靜,抬起頭,看到幾個人走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人亮出證件:
「你是周順成?」
周順成點了點頭:「是我。」
「我們是清平分局幹警。有個案子需要你協助調查,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周順成沒有掙扎,擦了擦手。
「我能關一下門嗎?」
「可以。」
周順成走到門口,把卷簾門拉下來鎖好,然後跟著民警上了車,一句話沒有多說。
審訊室裡的燈光白慘慘的,照得人臉上沒有血色。
周順成坐在椅子上,一句話都沒說。
趙國強坐在他對面:「周順成,劉彪已經交代了。他說是你讓他去晴順縣教訓何穎的。給了五萬塊錢。你怎麼說?」
周順成沉默了一會兒:「劉彪是我叫去的。錢也是我給的。」
「誰讓你找劉彪的?」
周順成沒有回答。
他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你扛下了所有,而你上面的人安然無恙。你覺得值嗎?」
周順成的喉結動了一下,但依然沒有說話。
趙國強看著他的手——他的指關節攥得很緊。
他跟大部分被審訊的人一樣,心裡不可避免的有一種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因為自己會坐牢,而是因為開口之後,背後之人會怎樣對待他的家裡人?
趙國強沒有繼續追問,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隨時叫我。」
他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
晴順縣人民醫院。
陳大鵬已經入院一週,基本上康復了。
左手上的紗布已經拆了一部分,換成了一層薄薄的敷料。
醫生說傷口癒合得很好,再過幾天就可以徹底拆線了。
上午十點,他換好衣服,坐在病床上等著。
何穎一早就到了,幫他收拾東西——
幾件換洗衣服、病歷本、出院證明,裝進一個袋子裡。
陳大鵬看著她忙前忙後,想幫忙,被她瞪了一眼:
「你手還沒好利索,別亂動。」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陳大鵬動了動左手的手指,雖然還有些僵硬,但能動了。
何穎看了一眼他的手:「醫生說拆線之前不能用力。」
陳大鵬收回了手,沒有再爭。
病房門被推開了,陳陽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手裡拎著一個小袋子,袋子裡裝著幾個蘋果。
「出院了?」
她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下陳大鵬。
「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陳大鵬笑了笑。
「本來就沒什麼大事。」
「沒什麼大事?縫了九針,這叫沒什麼大事?」
陳陽瞪了他一眼,但語氣沒有責備的意思。
她把蘋果放在床頭櫃上,轉頭看向何穎:
「穎穎,這幾天辛苦你了。」
何穎搖了搖頭:「不辛苦。」
她把裝好的袋子拎起來。
「手續辦好了,可以走了。」
三個人走出病房,穿過走廊。
經過護士站的時候,值班護士探出頭來:
「陳大鵬,回去之後按時換藥,左手不要用力,有異常及時來複查。」
陳大鵬點了點頭:「好,謝謝護士。」
走出醫院大門。
陳大鵬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何穎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側臉:「在想什麼?」
陳大鵬扭頭看向何穎,笑著說:
「我在想,終於可以出來了。」
陳陽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沒有打斷兩人說話。
她看著弟弟和閨蜜並排站在一起,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像一幅安靜的畫。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大鵬運氣真好,居然贏得了穎穎的芳心!」
「好般配的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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