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不住的，這些人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你攔一個，還有十個，只要還有人知道那裡的位置，就還會有人闖進去。”
李蓮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眉頭一挑，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攔不住，那就摻一腳。”
“我跟著他們進去，”李蓮花看著她，“在裡面把事辦了。”
寧玉想了想，點了點頭：“行，我陪你。”
“阿玉你要去？古墓可不是什麼好去處。”
“怎麼，覺得我拖後腿？”
“不是不是，”李蓮花連忙搖頭，“我就是……不想讓你沾這些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寧玉說得雲淡風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蓮花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暖洋洋的，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在桌下輕輕捏了捏，“阿玉，有你在真好。”
寧玉沒抽手，由他握著，嘴角微微彎了彎。
夜色如墨，無星無月。
李蓮花和寧玉易容後換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沿著村後的小道往山裡走。寧玉腰間繫著箇舊布包，裡頭裝了些繩索、火摺子之類的零碎物件，李蓮花瞥了一眼，沒說什麼，只是伸手摸了摸背後揹著的竹筐，有點懷疑人生。
“你從哪兒打聽的他們的路線？”寧玉邊走邊問。
“那個賣燒餅的老頭，”李蓮花笑了笑，“他兒子在前頭村子給人扛活，前兩天正好有一夥人從那兒過，租了三輛騾車，裝的都是鏟子鎬頭，還有幾大捆繩索。老頭說那夥人裡有個刀疤臉的，給錢爽快，就是眼神不善。”
“黃泉十四盜，道上名頭不小，行事卻極為低調往往都是成事之後才傳出訊息，這次的動靜有點大啊。”
“不奇怪，畢竟是一品墳，那裡兇險異常，多做些準備也正常。”
寧玉側頭看他一眼，月光下李蓮花的側臉線條柔和，嘴角甚至還掛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可那雙眼睛卻是冷的，像深冬結了冰的湖面，底下的暗流洶湧，面上卻紋絲不動。
恩，有點幕後大佬的樣子了，就是不知道喜歡他的那些人知道她把李蓮花養成了重度白切黑，會不會生氣。
她忽然一年前江湖上流傳的一句話：李蓮花這人，看著最是溫潤無害，可真要動了殺心，連笑都是涼的。還好她訊息消得快，不然他這名聲得壞。
兩人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山道漸漸開闊起來，兩側的山壁像兩扇巨大的石門，將天空夾成一條窄縫。李蓮花忽然停下腳步，伸手攔住寧玉，側耳聽了聽。
“到了，”他壓低聲音，“前頭拐彎處有火光，人不少。”
寧玉也聽見了風裡傳來的隱約人聲，還有騾子打響鼻的聲音，兩人放輕腳步，貼著山壁慢慢往前摸去。
拐過一道彎，眼前果然是一處山坳平地，三輛騾車停在一旁，車上堆滿了工具和包裹，地上生著一堆篝火，十來個人圍坐在火邊，正喝酒吃肉。火光照出他們粗獷的面孔，個個腰裡彆著刀，其中一個大鬍子滿臉橫肉，左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眉梢一直劃到嘴角，瞧著格外猙獰。
“就是他們，”李蓮花輕聲說，“那個刀疤臉就是黃泉十四盜的老大，道上人稱‘紫袍賊王嶽三丘’。”
寧玉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將腰間的布包緊了緊，她已經迫不及待的給這些人來一點異世界的震撼了。
李蓮花整了整衣襟，忽然直起腰，大搖大擺地就往篝火那邊走了過去。寧玉跟在他身後半步，步伐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像只是出來散步偶然撞見了一群陌生人。
“誰？！”
刀疤臉嶽三丘最先發現他們，“噌”地拔出刀來，其餘十三人也紛紛抄起傢伙，一瞬間篝火旁刀光霍霍，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別慌別慌，”李蓮花笑眯眯地舉起雙手，做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趕路的，天黑迷了道，看見火光就過來了。各位大哥行個方便，借個火歇歇腳，天亮就走。”
刀疤臉上下打量他們，目光在李蓮花身上停了停，又轉到寧玉身上，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趕路的？這荒山野嶺的，趕路趕到這鬼地方來了？”
他旁邊一個瘦高個兒嘿嘿笑道：“大哥，這倆怕不是也是那裡來的吧？”
“就他倆？”另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嗤笑一聲，“一個白面書生，一個娘們兒，也敢來淌這渾水？”
幾個盜墓賊鬨笑起來，笑聲在夜色中傳出老遠，粗鄙又張狂。
李蓮花也不惱，臉上的笑容紋絲不變，只是往火邊走了幾步，自來熟地蹲下來烤了烤手：“各位大哥別誤會，我們真就是路過。不過這大晚上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各位不也在這荒山野嶺的紮營麼？”
刀疤臉的笑容收了收，眯起眼睛看著他，手裡的刀沒放下：“兄弟，哪條道上的？”
“沒道沒道，”李蓮花擺擺手，一臉真誠，“做點小買賣的，今年生意不好做，出來跑跑貨。”
“跑貨？”刀疤臉冷笑一聲，忽然朝旁邊使了個眼色。一個瘦高個兒立刻起身，走到他身邊從他背後的竹筐裡拎出來一把洛陽鏟，“哐當”一聲扔在李蓮花面前。
“跑貨的隨身帶這個？”刀疤臉的眼神陰冷下來，“兄弟，我嶽三丘在道上混了二十年，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你倆深更半夜摸到我們營地來，要真是路過，我把這鏟子吃了。”
他這鏟子造型奇特，和他們掘土探墓用的東西有點像，上面還帶這樣一股土腥味，他們要是猜不出來這兩人是幹什麼的，那就白混這麼多年了。
氣氛一下子凝住了，篝火噼啪作響，十幾個盜墓賊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只等老大一聲令下。
李蓮花低頭看了看那把洛陽鏟，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語氣變得平靜而坦然：“嶽老大好眼力，沒錯，我們也是衝著那裡來的。”
“哦？”刀疤臉挑了挑眉，“就你們倆？”
“倆人也夠了，”李蓮花微微一笑，“不過既然撞上了，我也不想跟各位起衝突。這墓不小，裡頭的東西夠分。不如——”
“不如什麼？”
“不如帶上我們，”李蓮花說，“我們不要多的，挑一兩件趁手的就走，剩下的全是各位的，怎麼樣？”
刀疤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你算什麼東西？老子憑什麼帶你？”
李蓮花沒說話，只是往後退了半步，將身後的寧玉讓了出來。
寧玉上前一步，火光映在她臉上，神色冷淡而從容。她掃了那十幾個盜墓賊一眼，目光不卑不亢，最後落在刀疤臉身上，緩緩開口：“發丘印，摸金符，搬山卸嶺尋龍訣。人點燭，鬼吹燈，勘輿倒鬥覓星峰。”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在夜色中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像古老的咒語被低聲吟誦出來。
篝火旁的幾個盜墓賊臉色都變了，瘦高個兒手裡的酒碗“啪”地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她說的切口他們沒聽過，但勘輿倒鬥還是懂的，這也是行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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