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樹林深處高大的樹冠交織在一起，將陽光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灑落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讓人忍不住驚歎。
玉樓春走在最前面，步履從容，一邊走一邊介紹：“這片林子後面的山崖上有一處觀景臺，是整個島上視野最好的地方。站在上面可以看見周圍百里內的水面，天氣好的時候，還能看見對岸的青山。”
施文興致勃勃地應和著，單孤刀偶爾插一兩句話，都是誇讚的話，一時之間氛圍十分融洽。倒是慕容金依舊沉默，紅燭跟在他身後也始終低著頭。
寧玉走在隊伍中間，目光掃過這些鳳凰樹，十分心動。
李蓮花走在她身側，他的手偶爾會在兩人袖子重疊的時候碰到她的手背，期待著她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可走了一路了，他的魅力好像還沒有這些鳳凰花大。
有點鬱悶，剛想拉住她說說話，李蓮花的目光忽然一凝，他走到一棵鳳凰木下忽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單孤刀回頭看他。
李蓮花沒有回答，而是蹲下身，目光落在地面上。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色都變了。
在樹根的位置，泥裡有一個血手印，暗紅色的痕跡已經滲進土裡邊緣發黑，看著有些時日了，但輪廓依然清晰可辨。
“這是……”施文湊過來，蹲下看了看，“血？”
玉樓春的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走上前看了一眼那個血手印，淡淡道：“應該是護衛訓練時受傷不小心留下的。”
“護衛在這邊訓練？”施文四處看了看，這裡可不是什麼訓練的好地方，他撓了撓頭，“這裡不像是訓練隊地方啊。”
“或許是他們偶然切磋時留下的吧，”玉樓春說著，抬腳就要往前走，“走吧，觀景臺就在前面。”
沒有人動，施文蹲下用匕首在樹根的位置扒拉了一下，翻出半根手指，“不對，絕對不是有人在這裡切磋，你們看這是什麼！”
聽到他的驚呼幾人紛紛湊過去，施文蹲著沒起來，還在用匕首指了指那節手指，神情嚴肅的分析著什麼。
可慕容金還站在最外面，臉色比剛才還白，他的目光在那個血手印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飛快地看了紅燭一眼。
寧玉注意到了那個眼神，有些複雜，像是擔憂，又像是愧疚，還有一種隱隱的恐懼。
紅燭感覺到他的目光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了低眉順眼的模樣，只是她的手在袖中攥緊，指節開始泛白。
“玉莊主，”李蓮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這裡的土，好像被人動過。”
玉樓春的笑容僵了一瞬，“是嗎？可能是下人打理林子的時候翻的。”
“打理林子不會翻得這麼深，而且，這又是血手印又是斷指的……哎。”他說著看著玉樓春很是可惜的搖了搖頭。
玉樓春快要被他這個‘你不會是兇手吧’的眼神氣炸，這個李蓮花怎麼這個討厭！
施文湊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他這人雖然大大咧咧，但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基本的判斷力還是有的，“這樹底下不會埋著屍體吧？難道這裡發生過什麼慘案？這手指都這樣了……”
他說著面色有些不忍，隨後很是嚴肅的看向玉樓春，“我們必須把這裡挖開，還死者一個公道！”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都安靜了，所有人都看向玉樓春。
玉樓春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但他還是語氣平靜地說：“諸位多慮了，這島上怎麼可能有——”
“挖開看看不就知道了？”施文看著玉樓春神色怪異，“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玉樓春看向他，目光微沉。
施文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玉莊主，如果只是誤會挖開看一眼大家就安心了，若是不挖，反倒讓人多想。”
“施兄說得對，”李蓮花站起來，拍了拍手，“挖開看看，沒事的話我們也好安心賞景。”
慕容金沒有說話，但他的嘴唇在微微發抖，紅燭站在他身後，整個人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寧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淡淡開口：“玉莊主，既然大家都想看，不如就挖開吧，耽擱不了多少時間。”
玉樓春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還沒有說話的單孤刀，他沒有表態，但也沒有阻止，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態度了。
至於慕容金，他直覺掠過了。
“好。”玉樓春點了點頭，聲音聽不出喜怒，“既然諸位想看，那就挖。”
他叫來兩個隨行的護衛，從附近找到了一個裝著鏟子鋤頭的籮筐，施文拿過一把鏟子和他們一起挖。泥土很鬆，明顯是最近被翻動過的，挖了不到兩米深，鏟子就碰到了什麼東西。
護衛們的動作頓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抬頭看向玉樓春。
玉樓春面無表情，揮了揮手讓他們繼續。
護衛又挖了幾下，泥土裡露出了一截衣角。衣料是上好的錦緞，雖然被泥土浸染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但質地和做工一眼就能看出價值不菲。
再往下挖，露出來的東西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是一隻還沒完全腐爛的手。皮膚呈青黑色，指甲脫落了兩根，剩下的也發黃發黑。最引人注目的是手背上的圖案，那是一個半月形的傷疤。
施文看清那個圖案的時候，手裡的鏟子“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這……這是……”
他的聲音在發抖，像是不敢相信，“這是沈玉章！”
眾人都是一愣，沈玉章這個名字，在江湖上不算頂尖，但也頗有聲望。他是江南沈家的旁支子弟，武功不弱，為人仗義，常常扶危濟困，在江湖上有“玉面俠客”的美名。
半年前，沈玉章忽然失蹤，江湖上傳言紛紛，有的說他被仇家殺了，有的說他退隱江湖了，還有的說他出海經商去了。沈家的人找了他很久，最終一無所獲，只能不了了之。
沒想到，他死在了這裡。
“沈玉章失蹤了半年，”施文的聲音發澀，“可這屍體……看著才死了沒幾天啊。”
這話說得沒錯，雖然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但從皮膚的腐敗程度來看，死亡時間絕對不會超過三天。也就是說，沈玉章這半年來一直活著，最近才被殺死埋在這裡。
而且這屍身上還有很多傷痕，一看就知道他生前經歷過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玉樓春，玉樓春站在坑邊，但他的表情依然是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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