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一條縫，隨後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老太太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你這丫頭，嚇死我了。”
明蘭縮了縮脖子，聲音小小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祖母別生氣，我實在懶得去看他們演什麼父慈女孝的戲碼了，也不耐煩他的說教，不如一勞永逸，以後他在說我，我就有藉口暈倒了。”
老太太哼了一聲，但事情已經做了，暫時只能這樣了，“人家齊小公爺給你遞話，你接著就是了，偏生要跟他講什麼規矩。這下好了，規矩沒講成，倒把自個兒講吐血了。”
明蘭嘿嘿笑了兩聲，不敢接話。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終究還是心疼佔了上風，嘆了口氣：“行了，好好躺著吧，這幾日就在院子裡養病，書塾那邊我替你去說。等過個一兩年在請一次大夫，證明一下身子沒問題就行了。”
“謝謝祖母。”明蘭彎著眼睛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真切的暖意。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讓她早點休息，起身走了。
明蘭躺在床上，看著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丹橘。”
“姑娘？”
“紅瓶給盛紘，綠瓶給墨蘭，粉瓶的給林噙霜。”明蘭從床頭拿出一個小木盒，裡面放著三個小瓷瓶。
“是，姑娘放心。”
墨蘭坐在林噙霜的床前，手裡絞著帕子眼眶紅紅的，可是她等了大半個時辰也沒有等到盛明蘭被罰的訊息，打聽訊息的丫鬟帶回來的只是一句：“老爺回了前院，今晚不過來了。”
“怎麼會這樣？”墨蘭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絞得帕子都變了形，“明明爹爹去的時候那麼生氣，怎麼會連罰都沒罰就算了！”
林噙霜半靠在床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這幾年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大夫說是操勞過度、心血虧虛，要好好將養。
可她怎麼養得好？
“墨兒，別哭了。”林噙霜的聲音虛軟無力，卻還是撐著安慰女兒，“你父親沒罰她，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且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墨蘭抽抽噎噎地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從明蘭不叫顧廷燁顧二叔開始，到最後暗地裡嘲諷自己不懂規矩，害自己被盛如蘭嘲笑，在到她回到院子後如何告狀、如何哭訴，說得添油加醋找爹爹告狀的事，通通告訴了自己的小娘。
“我不過是跟爹爹說了實情，讓他管教管教六妹妹，別讓她在外頭丟盛家的臉面。”墨蘭擦著眼淚，委屈得不行，“可爹爹去了她院子，不知怎的就回了前院，連句話都沒讓人傳過來。娘，您說，是不是盛明蘭在爹爹面前說了我什麼壞話？”
不然爹爹絕對不會不管她的！
林噙霜聽完，再次嘆氣，她都不知道說了幾遍了，讓她不要去惹盛明蘭，可這孩子怎麼就是忍不住！
她這副身子是怎麼敗壞的，別人不知道，她自己還不知道嗎？
哪有人無緣無故的就會患上體弱之症的，她之前在盛紘面前暈倒不過是裝的，想要博取同情而已，可誰知最後竟然還真的虛弱的下不來床了。
她本來還懷疑王若弗的，可後來她發現，只要墨兒惹到盛明蘭就會倒黴，她便確定了，對她下手的人絕對是盛明蘭。要不是沒有證據，又擔心墨蘭，她早就把這件事告訴給盛紘了。
現在，她不僅不敢告訴盛紘，甚至連墨蘭她也不敢說。
現在墨蘭惹到盛明蘭也只是小小倒黴一下，身體沒有大礙也不曾在外人面前出醜，可若是讓墨蘭繼續下去……
林噙霜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怕自己再想下去，會發現那個看似溫順乖巧的六姑娘，其實是一把藏在棉絮裡的刀，不動聲色，卻鋒利得能要人命。
“墨兒，”林噙霜拉住女兒的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懇求的意味，“聽孃的話，以後離六姑娘遠一些，別再找她的麻煩了。”
墨蘭愣住了，連眼淚都忘了擦：“小娘，您說什麼呢？是她不知禮數，是她丟了盛家的臉，怎麼反倒叫我讓著她？”
“墨兒！”林噙霜的聲音驟然嚴厲了幾分，隨即又軟下來，咳嗽了兩聲，喘著氣說，“小娘不是讓你讓著她，娘是擔心你。你如今大了，若是鬧出什麼姐妹不睦的事來，傳到外頭，對你的名聲不好。等你嫁了高門，有了好夫婿，那時候想怎麼收拾她都行，何必急在這一時？”
墨蘭咬著嘴唇，不甘心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看到林噙霜那張瘦得脫了形的臉，到底把話嚥了回去。
“我知道了，小娘。”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聽您的，暫時不找她麻煩了。”
林噙霜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說了句“好墨兒”，便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墨蘭在床前坐了一會兒，給母親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翌日清晨，書塾。
齊衡來得比平時早了大半個時辰，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目光卻一直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時不時地往門口的方向瞟一眼。
學生們陸陸續續地進來，齊衡心不在焉的和他們打了招呼，就繼續往門口看。
顧廷燁看他這樣，忍不住搖了搖頭，這小子就不能小心點，這樣誰看不出他這是在等人。
可是等如蘭風風火火地走進來之後，還是遲遲不見明蘭，齊衡有些坐不住了，往常明蘭基本上都是在如蘭之前進院子，怎麼現在如蘭都來了，她還沒有到？
再不來，學究就要到了。
齊衡終於忍不住了，趁著莊學究還沒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五妹妹，今日六妹妹怎麼還沒來？”
如蘭看了他一眼，嘴巴張了張，剛要說話，忽然想起昨晚她母親叮囑她的話，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隱晦地瞪了墨蘭一眼，含含糊糊地說：“六妹妹身子不舒服，跟學究告了假，這幾天都不來了。”
齊衡眉頭微微一皺：“身子不舒服？昨日不是還好好的？是什麼病？嚴不嚴重？”
如蘭被他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有些招架不住，正不知怎麼回答，旁邊伸過來一隻手，輕輕按住了齊衡的胳膊。
“元若，”顧廷燁不知何時走到了他們旁邊，“這盛家內宅的事，咱們外男不該過問。你問多了，反倒給六姑娘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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