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貢院門前又熱鬧了起來。
天還沒亮透，盛家的馬車便已經到了，王若弗站在馬車邊上，伸著脖子往貢院的方向張望，恨不得把那條街望穿。盛紘站在她旁邊，面上還算鎮定，手裡卻不停捏著袖子，可見心裡的不平靜。
明蘭和如蘭、墨蘭站在一邊，也焦急的等著。
貢院的大門緩緩開啟，考生們三三兩兩地走了出來。有的面色如常，有的面如死灰，還有的邊走邊跟身旁的人討論著考題，說到激動處聲音都變了調。
長柏先出來的，他穿著一身帶著褶皺的青色棉袍，考籃提在手裡，步伐穩穩當當，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悲。王若弗一眼就瞧見了他，聲音都要劈了：“柏兒！這裡！這裡！”
長柏走過來，先給盛紘和王若弗行了禮，又朝三個妹妹點了點頭，“勞父親母親和三位妹妹掛懷，長柏一切都好。”
王若弗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心疼得眼眶都紅了：“瘦了，瘦了，回去給你好好補補。”
長楓隨後出來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他低著頭，腳步虛浮，林棲閣的周娘子迎上去接考籃，他也沒鬆手，就那麼愣愣地站著。墨蘭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卻還是強撐著說了句“三哥哥辛苦了”。
齊衡出來的排場最大，齊國公和平寧郡主親自來接，身邊圍了一群丫鬟小廝，那陣仗引得不少人側目。齊衡穿著考試時的灰鼠皮袍，頭髮有些散亂，眼底青黑一片，顯然這幾日沒怎麼睡好。
他朝父母行了禮，目光卻越過人群，遠遠地落在了盛家那一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邊默默看著盛家眾人的明蘭。
齊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直到平寧郡主叫了他一聲，他才收回視線，上了馬車。
馬車簾子放下來的那一刻，他又掀開一角，最後看了一眼。
不為在旁邊瞧著，心裡嘆了口氣。
考試結果如何從考生出考場的狀態就可以看出一二來，對於長楓的名次他們是不想了，只是還帶著一些僥倖。所以盛府的兩位公子雖然已經回來，但盛家還是一如前幾日那般安靜。
時間就在這樣的靜謐中度過，放榜那日，整個汴京城都像炸開了鍋。
王若弗一大早就起來燒了一柱好香，跪在佛前絮絮叨叨地念了半炷香，求菩薩保佑長柏高中。聽到訊息說放榜了，急匆匆的就往外跑，結果剛出院子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把屋裡的人嚇得魂飛魄散。
“大娘子！”劉媽媽連忙上前扶她，王若弗齜牙咧嘴地坐起來，左腳踝已經腫了老高。
“沒事沒事，就是扭了一下。”王若弗忍著疼，一迭聲地催，“快，快讓人去看榜，別耽誤了正事！”
劉媽媽拗不過她，只好讓人去備馬車，又讓人去壽安堂報信。
老太太正在屋裡看明蘭寫字，聽到訊息眉頭皺了一下：“傷得重不重？”
報信的小丫鬟搖頭，“大夫已經去了，說是扭了筋，養幾日就好了。”
老太太點了點頭，看向明蘭，“明兒去看看你母親，替祖母問候一聲。放榜的事，讓你父親張羅就是了，你就陪在你母親身邊別去湊熱鬧了。”
送考那日回來這丫頭就說自己的婚事有了眉目，這次她可不敢讓她亂跑了。
明蘭放下筆，笑著應了一聲，她知道祖母擔心什麼，但事情沒有落實，除了讓她稍稍有點心理準備外，她不想多說什麼。現在看她這樣，只好帶著小桃去了葳蕤軒，也安安心老太太的心。
王若弗靠在榻上，腳腕上裹著厚厚的藥布，又疼又急，一點都坐不住。見明蘭來了，勉強扯了個笑臉：“你祖母讓你來的？”
“祖母聽說母親傷了腳，讓明蘭來瞧瞧。”明蘭在一旁坐下，看了看王若弗的腳，“大夫怎麼說？”
“養幾日就好，不礙事。”王若弗的心思顯然不在這上面，眼睛不停地往門口瞟，“也不知道看榜的人回來了沒有……”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如蘭一頭闖了進來，臉紅撲撲的，喘著氣喊：“中了！中了！大哥哥中了！”
王若弗猛地坐起來，牽動了腳上的傷，疼得“嘶”了一聲，卻顧不上了：“中了？第幾名？”
“第五名！第五名！”如蘭高興得直蹦，“我親眼看見的，大哥哥的名字在第五名！”
王若弗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拉著如蘭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好半晌才又想起什麼，問了一句長楓。
如蘭撇了撇嘴，有點幸災樂禍，“沒瞧見他的名字，四姐姐臉都白了，拉著三哥哥從人群裡擠出來就走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王若弗收起眼淚，哼了一聲：“他那學問，中了才是怪事。”
到底是顧及著明蘭在場，沒再多說。
明蘭又說了些恭喜的話，就把空間讓給了母女兩人回了自己的汀蘭築。
林棲閣裡，氣氛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長楓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一把摺扇，扇骨都快要被他捏斷了。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一句話也不說。
墨蘭站在一旁，眼眶紅紅的，強忍著才沒掉眼淚。她方才在榜前找了整整三遍，從第一行找到最後一行，每一個字都看得仔仔細細，可就是沒有長楓的名字。
她覺得自己就像被當眾扇了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疼。盛家的兒子，一箇中了第五名，一個名落孫山，這對比也太刺眼了，還不知道葳蕤軒的人要怎麼嘲笑他們。
林噙霜坐在桌邊也有些失望，但看兩個孩子這樣，還是得安慰一下，“墨兒別哭了，長楓你也彆氣餒，這次不行，下次再考就是了。你們父親當年也是考了兩回才中的，不丟人。”
墨蘭咬著嘴唇，把眼淚逼了回去。丟不丟人的，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長楓落榜了，她在如蘭面前就更抬不起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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