葳蕤軒的燈燃到了深夜，王若弗坐在梳妝檯前，任由劉媽媽替她卸下發髻上的釵環，心思卻全然不在這上面。她對著銅鏡，眉頭擰著，半晌沒說話。
盛紘從外間走進來，換了寢衣，在床邊坐下。他看了一眼王若弗的臉色，又看了一眼劉媽媽，劉媽媽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還在想明丫頭的事？”
王若弗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主君，您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張御醫那樣的人物，怎麼就瞧上了明蘭？他們什麼時候認識的？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見？”
她才不信張御醫在沒有見過明蘭的之後就請旨賜婚呢。
盛紘也皺了皺眉，他比王若弗還想知道答案。今日那聖旨來得突然，事後他想了又想，實在想不出盛傢什麼時候跟太醫院的人搭上了關係。
“興許是哪天出門的時候見過？”盛紘不確定地說。
王若弗哼了一聲：“見過一面就能讓官家賜婚？主君，您信嗎？”
盛紘不說話了，他也有點不信，“我問過了府裡的管事，明丫頭也沒有私下和什麼人見面過，就是東西都沒送出去過。”
王若弗剛放下心，一聽到他說‘東西都沒送出去過’就翻了個白眼。
“你這是什麼表情！”盛紘被她這鄙視的眼神氣的夠嗆。
“主君你是不是忘了，明丫頭可是琉璃閣的專用設計師，那裡的好多擺件用具的造型都是明丫頭設計的，她每個月都是會給琉璃閣送設計圖，怎麼會是主君說的‘連東西都沒送出去過’？”
“恩？不是就那一會嗎，你怎麼沒告訴我？”
王若弗翻了個白眼，“明丫頭自己賺點體己銀子的事母親都不管，我哪裡管得了？”
看盛紘想要阻攔的樣子，王若弗趕緊轉移話題，她是不想管明丫頭的事，管了又不聽到時她多沒有面子。就像劉媽媽說的，都推給老太太就是了，她可不信盛紘能說動老太太。
尤其是這才剛賜婚。
“主君，最小的明蘭的親事都定了，那柏哥兒的婚事是不是得提上日程了，您到底是怎麼打算的？我姐姐家的允兒……”
盛紘的眉頭一下子擰緊了。
“怎麼又提這個？”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我不是說了嗎，柏哥兒的婚事不急。”
“怎麼不急？柏哥兒都這個年紀了，旁人家的孩子早就定下了……”王若弗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我是他親孃，我能不著急嗎？主君若是有合適的人選，好歹跟我通個氣，別像明蘭這事似的，聖旨都到門口了，我還在矇在鼓裡。”
盛紘被她絮叨得頭疼，剛要開口反駁，話到嘴邊不知怎的就禿嚕了出來：“人我已經看好了。”
王若弗一愣，眼淚都忘了掉：“誰家的姑娘？”
盛紘自知失言，張了張嘴想打岔過去，但對上王若弗那雙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到底嘆了口氣，把話說了出來：“海家的姑娘。”
王若弗愣了一瞬，隨即臉色變了變：“海家？就是那個‘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的海家？”
“正是。”盛紘點了點頭，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海家書香門第，清貴人家，在士林中極有聲望。海家姑娘我打聽過，知書達理，品行端方。柏哥兒若是能娶了她，於仕途大有助益。海家的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往後柏哥兒在翰林院也好有個照應。”
王若弗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她心裡清楚，康家雖說也是官宦人家，可跟海家根本就沒法比。
可她還是覺得委屈。
“你看好了人也不跟我商量一聲，我是柏哥兒的親孃，他的婚事我連句話都說不上嗎？”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盛紘見她哭了，到底有些心虛，聲音不由軟了幾分：“我不是不跟你說，是還沒定下來。等過了明路，自然會告訴你。你且放心，柏哥兒是你生的，也是我兒子，我不會虧待他。”
王若弗被盛紘摟在懷裡擦著眼淚抽抽噎噎的，總算沒有繼續鬧下去。
門口的劉媽媽聽到裡面消停了，長長的舒了口氣，還是六姑娘的法子好，希望大娘子能多堅持一段時間。
官家的聖旨一下，汴京城的許多人都知道了訊息，也開始悄悄打聽盛家，尤其是那個六姑娘。可是打聽來打聽去，卻是半點有用的訊息都沒有，不由得對這位盛六姑娘有了些好奇。
張府，書房。
緋淵和張瑞清一起商量著聘禮和嫁妝，半晌看著興致勃勃想來點創意的緋淵，張瑞清實在忍不了了。
“大人，您千萬不要靈機一動，要是毀了主上的婚禮，她絕對能在最快的時間內讓自己成為寡婦的。”
“……可是煙花真的很漂亮，你想想看，在婚禮的時候漫天都是煙花，那該有多壯觀！”緋淵還是不想放棄，她最喜歡那些美麗廢物了。
張瑞清頭疼，他怎麼就這麼倒黴和老祖宗成搭檔了呢？
但該勸的還得勸，不然倒黴的絕對有自己一個，“大人，您的想法是好的，但您的設想在這個時代很難完成，而且您的身份也不合適，就是太子週歲和官家壽誕都沒這麼慶祝，您這樣會給主上惹麻煩的，主上最討厭麻煩了。”
見緋淵開始猶豫，張瑞清再接再厲，把他想的沿路撒喜錢、十天流水席、仙鶴送喜等等全都否定了，看他滿臉的不高興，張瑞清虎著一張臉。
“主上說了，這些寫好之後她要親自過目。”
緋淵：“……”
他撇撇嘴，好半晌點了點頭。
“好吧，我忘了這裡不合適了，不過那四隻熊貓崽子不能去了，她喜歡。”
“這個可以有。”
見他終於不再堅持了，張瑞清連忙把自己改好的單子揣懷裡，他就多餘來問一嘴，寫完直接給送去多好！
“我重新抄寫一份就給主上送去，大人您就等訊息吧。”他說著一溜煙跑了，他可算是知道為什麼張玄奇在知道老祖宗要過來後，說什麼都要走了。
這是真難伺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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