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殿中站了一會兒，不一會越來越多的茅山弟子踏入殿中，在各處站定。
林北注意到那些弟子大多都是年輕面孔，修為高低不一，修為在道士和道長境界，臉上都帶著好奇和興奮的神色，時不時朝他這邊瞟幾眼。
就在這時，殿門外的甬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北抬頭看去，只見一群人從門外走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穿著紫色道袍的中年人，身形挺拔，面容清癯，眼神銳利，身上的氣息深不可測。
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穿著紫色道袍的長老，再後面是幾位穿著不同顏色道袍的人。
「三宮五觀之主到了。」石少堅在林北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林北心裡一凜，連忙站直了身子。
三宮之主走在最前面，元符萬寧宮宮主道號紫虛真人，是個面容圓潤的中年道士，穿著一身靛藍道袍，笑眯眯的，看著就很和善。
崇禧萬壽宮宮主，道號玄寂真人，就是那個穿著紫色道袍的中年人，身形挺拔，面無表情。
九霄萬福宮宮主自然是清微真人，他走在最中間，白髮如雪，手中拿著拂塵，腳步從容。
五觀觀主跟在後面，德佑觀、仁佑觀、玉晨觀、白雲觀、乾元觀，各觀的觀主穿著不同顏色的道袍，修為都在地師中期到地師後期之間，個個氣勢不凡。
再後面跟著的是三十六道支脈的脈主，本來按照茅山的規矩，受籙儀式只需要三宮五觀之主到場就行，三十六道支脈的脈主不必來。
但今天他們幾乎全來了，一個個穿著各色道袍站在大殿兩側，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林北身上。
林北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心裡頭一陣發毛。
他掃了一圈，光是地師境界的強者就有十幾人，這還只是到場的長老和脈主，沒算上那些沒來的。
一個受籙儀式就能湊出這麼多地師高手，茅山的底蘊比他想像的還要恐怖得多。
「不知道天師府是什麼情況。」林北心裡嘀咕了一句，但很快就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隨著三宮五觀之主入座，大殿裡的氣氛頓時莊嚴起來。
清微真人坐在正中的蒲團上，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開口。
「今日受籙弟子二人，林北、石少堅，乃淨一派弟子石堅之徒，入道數載有餘，德行兼備，修為有成，准予受籙傳度，正式列入茅山門牆。」
崇禧萬壽宮宮主站起身來，走到林北和石少堅面前。
他臉上的表情淡然，看不出什麼喜怒，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遍，最後落在林北身上停了片刻。
「林北是吧？」崇禧萬壽宮宮主的聲音平靜，「貧道聽聞你是純陽道體，萬中無一的修道天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不過修行之道，天賦只是其一，心性才是根本。」
「你師父石堅當年也是天賦卓絕之輩，在山上修行那些年，貧道都看在眼裡。
「如今他收了你做徒弟，也算是緣分一場，希望你不要辜負你師父的期望，也不要辜負茅山的培養。」
這番話聽著像是長輩對晚輩的勉勵和期許，但林北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他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裡不對，就是感覺這人的語氣和用詞之間，藏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石堅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了崇禧萬壽宮宮主一眼，淡淡開口。
「宮主費心了，貧道的徒弟，貧道自會管教。」
崇禧萬壽宮宮主臉上的笑意微微頓了一下，看了石堅一眼，兩人對視了一瞬，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
「石師弟說笑了。」崇禧萬壽宮宮主笑意不減，「你我也是同門師兄弟，你收了個好徒弟，我替你高興還來不及呢。」
他轉過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不再說什麼，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收了回去。
清微真人坐在上首，將這一切都收在眼底，面上不動聲色，只是衝林北和石少堅微微點了點頭。
「受籙儀式，開始。」
受籙儀式遠比林北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先是三茅祖師面前上香叩拜，磕了九九八十一個頭，每一個都要磕得結結實實。
林北磕到後面腦門都有點發麻，全程硬是一聲沒吭，旁邊的石少堅也是磕的腦袋暈乎乎的。
然後是誦經環節，清微真人親自唸誦《太上三洞神咒》，林北和石少堅跪在三茅祖師像前，跟著唸誦。
經文晦澀難懂，生僻字一個接一個，還好兩人都提前背過，念起來還算順暢。
接著是授法籙，清微真人從供桌上拿起兩卷黃絹，展開來比之前石堅在青竹山授的那份要長得多，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戒律。
清微真人逐條唸誦，林北和石少堅一一應下。
「一曰，正邪對立，搏鬥終生。」
「弟子謹記！」
「二曰，不盜不淫，不貪不嗔。」
「弟子謹記！」
「三曰，尊師重道，守正辟邪。」
「弟子謹記！」
一條條戒律念下來，林北和石少堅應了整整三十六條，才把法籙接過來，黃絹入手沉甸甸的。
然後是授令牌和法印，清微真人將一塊比之前那塊更大更厚的木牌遞給兩人，正面刻著「茅山法籙」四個字，背面刻著兩人各自的名字和受籙日期。
又給了兩人各一枚銅印，印面刻著「茅山正一弟子」六個篆字。
最後是滴血盟誓，林北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在一張黃符上，符紙上的符文瞬間亮了一下，隨即暗淡下去。
清微真人將那張符紙摺好收進一個玉盒裡，放在三茅祖師像前的供桌上。
「從今日起，你二人便是茅山正式弟子了。」
一套流程走下來，整整搞了大半天時間，等所有儀式結束的時候，太陽已經從東邊升到了頭頂，又漸漸偏西。
林北和石少堅從蒲團上站起來的時候，腿都有點發麻。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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