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牢出來的李元昌,一直處於失神狀態,以至於回到漢王府,他都不知道怎麼進去的。
高深最後的話,明顯有拱火的嫌疑。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說的很多事都是事實存在的。
在梁州這塊地上,所有的特權,從一定意義上都是李元昌的敵人。
只要李元昌還想要將梁州發展起來,成為自己的基本盤,那就繞不開王冕,更何況高深已經明示此人吸了梁州大量的血。
而且剿匪的事,兵權的事,事實上已經將李元昌和那位都督劃到了對立面。
翌日。
一大早。
梁州集市斬首三百餘人,高深,李置等一眾老牌官吏,全員伏誅,震動全城!
義倉案也因此正式公佈,引起全民怒罵,怒不可遏。
李元昌甚至不得不親自出面,表示會用贓款儘快補齊義倉,才將民憤平息下去。
下午,又有好訊息傳來。
王弘直徹底甦醒!
從高敏夜闖梁州府之前,王弘直就被轉移到漢王府,一直療養。
期間他曾多次甦醒,但都神志不清,不過這一次,已經能說話了。
「哈哈哈!」
「弘直,本王在門外就聽到你的聲音了,真是盼月亮盼星星啊。」李元昌的大笑聲傳遍廂房。
所有人肅然起身:「參見漢王殿下。」
虛弱的王弘直也欲起身。
「欸,你受這麼重的傷,就別起來了。」李元昌快步進入。
「殿下,卑職給您添麻煩了。」王弘直蒼白的的臉上浮現一絲愧疚,但比起之前,他明顯有了意識,且嘴唇還算有點血色。
像是大難一場,沒死活過來的樣子。
「這叫什麼話,什麼叫添麻煩,你是本王的左膀右臂,本王豈能不救你?」
「而且你這次也算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你可知你昏迷後這半月發生的事?」
王弘直蹙眉:「知道。」
「方才已經有人告訴卑職了。」
「沒想到高深竟如此卑鄙和大膽!」
「當日我在上壩遇到此人,此人還假惺惺的跟卑職說難民太多,擔心譁變,擔心落草為寇的情況加劇,遭到長安追責。」
「沒曾想,此人竟是探卑職口風!」
說著,他憤怒又後怕。
李元昌擺擺手,先讓郎中下人們下去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畫虎畫骨難畫皮。」
「本王一開始也沒想到,他們不斷殺人滅口,竟是為了掩蓋義倉的事。」
「但人在做,天在看,翻船隻是遲早的事。」
王弘直面露擔心:「那殿下,那麼多的糧草還能追回來麼?」
他是漢王府的人,始終是為李元昌著想的。
「放心,陛下已經說了,抄家所得贓款,梁州自留,填補窟窿。」
王弘直道:「他們家裡的錢肯定也是民脂民膏,和多年貪汙所得。」
「即便如此,也是梁州府和漢王殿下的損失啊。」
李元昌道:「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時間跨度太遠,追回已經不現實。」
「而且這裡面牽扯到了一個很棘手的人。」
王弘直詫異:「噢?」
」殿下都覺得棘手?」
他想不到梁州有什麼能讓漢王都覺得棘手的人。
李元昌在梁州幾乎就沒有對手,對手在長安,所以在梁州做事被迫要程序化,要證據。
否則高深這些人,早就下線了。
「梁州都督,王冕。」李元昌脫口而出。
王弘直一凜,他?!
緊接著,李元昌將高深說的那些全部說給了王弘直聽。
王弘直聽完,臉色變幻個不停,最終浮現難色。
「你說,本王現在該怎麼辦?」
王弘直想了想,蹙眉道:「殿下,卑職以為還是不要起衝突的好。」
「魏王黨現在死死盯著您,若是再把王冕背後的世家給得罪了,真就是諸天神佛,都要為難您了。」
「而且同在梁州,您應當跟對方打好關係。」
李元昌踱步,沒有說話。
王弘直是瞭解李元昌的,忍不住道:「殿下,您是想要繼續查?」
李元昌深吸一口氣。
「本王知道,為官的沒有一個是能經得起查的。」
「本王也知道,這個時候再去招惹世家勢力,等於是自找麻煩。」
「但,王冕手裡有本王想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王弘直問道,談起工事,整個人彷彿都精神了三分。
「兵權!」李元昌脫口而出。
王弘直一震。
李元昌平靜道:「漢王府的衛隊,梁州府的官差,撐死了也就一兩千人的規模,再往上就得掉腦袋了。」
「可梁州都督的建制是八千精銳府兵,哪裡兵馬輜重齊全。」
「有這股力量,本王才算是徹底站穩腳跟。」
「任何權力的穩定,都需要軍隊,沒有軍隊,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王弘直道:「那殿下不妨招攬此人?」
李元昌笑著搖了搖頭。
「你太小看五姓七望的人了,這王冕搞不好連本王都看不上。」
」而且太原王氏這種巨頭,他們能長盛不衰,其在權力的抉擇是極其高明的。」
「李泰受寵成這個樣子,他們就算不押寶魏王,也不可能選擇一個和魏王水火不容的漢王啊!」
王弘直聽完一席話,直接沉默了。
苦笑道:「這,這怎麼剛肅清梁州府,又來了一個更大的問題?」
「若要照這麼說,那還真就沒別的辦法了。」
「早知道,當初沒有花樓案,沒有那樁婚事,殿下是不是就好過多了。」
說著,他又察覺失言。
「殿下,恕罪。」
李元昌笑道:「沒事,已經發生了的事,改變不了。」
「本王也從不後悔當初的選擇。」
「所有的強大,都是在逆境中被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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